下山後,天色已經完全黑暗下來。
根據這方世界的規矩,自然是入不了城池的。
無奈,兩人隻好夜宿野外。
一夜無話。
第二日,趙子安在一座外表普通,但佔地面積極大的宅院面前站定。
趙子安略作遲疑,便讓便宜弟弟獨自回家。
他現在一同回去顯然是不合適的,說不得會被直接趕出家門。
不如等大家先冷靜下來,理智回歸,興許可以大事化小。
而且,他昨天休牧,今天是要去錦衣衛當值的,說起來,也是一個不錯的拖延時間的借口。
不想,他剛準備離開,門口突然出現一老仆。
見兩人同時出現,老仆擔憂的臉上立刻顯出喜色,然後便興奮地高聲呼喊起來。
“老爺,夫人,大公子和小公子回來了,都回來了!”
趙子安無語,隻好硬著頭皮和弟弟一同入了大門。
然後,趁著老仆將注意力都放在弟弟身上的工夫。
趙子安繞過照壁,從前院右側的月亮門進入一個小花園,避開可能的人潮,繞了半圈來到自己的房間。
換上飛魚服,配上繡春刀,從後門離開,便去了錦衣衛衙門。
此地不宜久留啊!
趙府距離錦衣衛衙門是極遠的,一個位於南城,一個則位於北城。
待趙子安一路腿著,緊趕慢趕,在報告廳登記,來到西司房其中一間廨房時。
除了頂頭上司小旗王岑不在外,九名校尉已經全部到齊。
前身已入職一年時間,自然都是相熟的,趙子安根據記憶,和所有人打了一聲招呼。
不過因為前身性格的關系,大家都對他有些排斥,不冷不熱。
趙子安也不在意,自顧自找了一張空閑的凳子坐下,也不再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默默觀察一切。
和記憶大致相同,立國超過三百年的大梁,錦衣衛早已不能和當年相比。
不再是帝王最鋒利的爪牙,反因為權力大,貪汙便捷,導致各方勢力蜂擁而入,成了一個臃腫且無效的組織。
其他不說,僅趙子安所在的這個廨房裡,就絲毫沒有影視劇裡錦衣衛該有的颯爽樣子。
反而都透著一股子享樂與頹廢之氣,還時不時發出一陣淫笑之聲。
而唯一有些精神氣的,從底層以實力選拔上來的,名叫劉泰的校尉。
則和趙子安一個待遇,被所有人孤立起來,在那裡閉目養神,正襟危坐。
大概對自己的工作環境有了了解,趙子安便也和劉泰一樣閉上眼睛,當一個無眼人,反正大家彼此都看不順眼。
不過,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閉就是一個時辰,頂頭上司錦衣衛小旗王岑才姍姍來遲。
幸好,他也知道自己來得晚,省略掉了必要的開場訓話。
直接吩咐眾人開工,向各自負責的街面出發。
於是乎,趙子安便開始了穿越後的第一件差事,巡查街面,維護治安。
按理說,尋街是一件很有挑戰性的工作,畢竟錦衣衛西司房的人,負責的可是官員權貴的違法事。
但是,官員權貴們文化水平顯然很高,也都很自覺。
絕對不會在錦衣衛們面前添麻煩,哪怕帝京城有一大半的違法勾當都和他們有或多或少的關系。
也因此,趙子安這一日過得相當悠閑。
這裡喝杯茶水,那裡吃點點心,再去聽一會戲曲,還都不用花錢。
開始時,趙子安自然是有點不習慣的,畢竟從來都沒有吃白食的經驗。
但當他看到和他一起搭夥尋街,一向正直的劉泰都這麽做時,也就坦然了。
入鄉隨俗嘛。
不久,日頭西斜,將到下值時間,無有收獲的兩人便向衙門回返。
一日下來,趙子安隻覺得自己上一世真的是白活了,現在的生活才叫生活。
以前的,只能叫社畜。
可是,就在他享受當下,批判前世的時候,一聲悲鳴將他拉回到現實世界。
“大人,救命啊,救救我家娘子啊。”
一位渾身是傷,左臂耷拉,穿著一身破舊衣物的二十多歲男子突然出現,跪地哭求道。
“果然,哪有那麽簡單,還不都一樣,地獄和天堂永遠都是鄰居。”
趙子安低聲自語一句,將男子扶起,他還真不習慣這方世界動不動就下跪的習慣。
“仔細說來,不要著急。”趙子安沉聲開口,將平坦的肚子挺了挺,盡量讓自己有威嚴。
說實話,他想當官老爺已經很久了,尤其是這種人人都是古代服飾的地方,那種代入感不要太強。
“大人,俺叫崔六,是個賣炊餅的。就在不久前,中安伯家的仆役突然過來,說小伯爺看上俺家的炊餅了,讓俺娘子親自去府上做現成的。”說到這裡,攤主面色不斷變化,有急切,有憤怒,繼續道:
“俺們不願,他們就動手擄人,俺還被他們毆打了一頓。”攤主猶豫一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大人,小伯爺是什麽東西,那是無人不知啊,娘子入了他的府門,還能有了好?請大人做主,還俺娘子清白啊!如果能將娘子救出來,俺家所有資財任憑大人拿去!”
攤主將話說完,本來還在認真分析“案情”的趙子安,眼睛猛然睜大。
自動將重點放在了最後一句話上,心情有些激動。
沒想到還有這好事,辦差就有福利拿,是這方世界的規矩嗎?
那麽自己的萬兩續命計劃,不就又前進了一小步?
但他稍微回想就反應了過來,大概率是攤主怕自己不願意辦事,所以故意拿出的“誠意”罷了。
那麽,這錢自己拿得安心嗎?
安心!
必須安心,自己又不是搶的,是人家的心意不是,大不了日後性命保住了,再奉還也就是了。
續命最重要!
想法既定,趙子安心中火熱,很想現在就問問攤主,家中有多少財產啊?
但憋了憋,卻道:“帶路,莫要耽擱時間!”
然後,自己當先向前衝去。
不過趙子安快速走了十幾步,突然發現不對,攤主就在邊上自不用說,可劉泰為什麽不動。
他扭頭一看,這家夥非但不動,甚至還面帶譏諷地看著自己。
“什麽意思,想和我分贓?那是不可能的!”趙子安心中嘀咕,開口問道:
“劉兄,怎麽不走啊?”
劉泰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仔細地打量趙子安。
直到趙子安有些不耐煩,準備單乾的時候,才道:
“趙兄,你心裡不清楚嗎?”
“我清楚什麽?要走就走,不走就算,莫要耽擱我賺……,救人!”
趙子安有些不滿,都這個時候你他麽裝什麽謎語人。
他早就發現所謂正直是相對的,不能用前世的道德標準來看待這方世界的人。
但,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裝深沉,浪費時間啊,自己很急的。
“好吧,那我明說了,你不會忘記了自己和小伯爺之間的齷齪勾當吧?你真會去救人,還是說,這又是你和小伯爺的一場雙簧?”
趙子安一愣,又是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信息量有些大。
不過,這倒是提醒了他,前身應該和小伯爺認識,而且還很熟悉。
趙子安不再多話,從龐大的記憶庫裡,根據關鍵詞搜索記憶。
很快,他便找到了有關前身和小伯爺的信息。
別說,還真有關系,所謂狼狽為奸都不為過。
小伯爺名叫馮峰,是一位徹頭徹尾的紈絝子弟,和藍星的曹操愛好一致。
不過,他不是曹操,沒法為所欲為。
便時常騙取,或者說強擄他人妻子去他家中,行那苟且之事。
這樣的事情,一兩次還好,次數一多,必然會被發現,然後引起錦衣衛的注意。
也因此,小伯爺馮峰和前身便有了勾結。
每次在馮峰強迫他人妻子的時候,如果事主自認倒霉倒也罷了。
萬一有人認死理,舉報或找到錦衣衛,前身則負責將這件事情給擋下來,每次可得小伯爺三十兩酬謝銀。
兩人合作已經有大半年之久,趙子安上次通過系統提升實力,其中就有小伯爺馮峰剛給的銀子在裡面。
而前身合作的對象還不止這一家,共有十五家之多,為的就是讓其免去被追究的麻煩事,每月共可得百兩以上紋銀的酬謝。
大家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將所有信息理清,趙子安隻覺得頭大如鬥,前身的行為再一次顛覆他的認知。
可謂取財無道,死有余辜,這種黑心錢也敢賺的嗎?
估計那天他走夜路,被人敲了悶棍,遺屍荒野,都沒法說自己是冤枉的。
不過,趙子安再一想,這是壞事不假,但也許對現在的自己是好事呢?
興許,自己可以利用這些愛犯事的合作對象,好好地坑他們一把,以解自己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