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嗟來之食到底還要吃到何時方止?”

　　曹澤汙濁到發黑的五指，胡亂巴拉著地面上肮髒的菜肴，亡命的往口中塞去。

　　如同豬八戒吃人參果一般，味道尚未被舌尖觸及，就已經深入五髒之府，哽咽的質問著自己。

　　身旁同樣狼吞虎咽的大黃，身有體會的蹭了蹭曹澤的身軀，發出嗚咽聲，眼中帶著安慰之色。

　　這日子過得真的狗都不如。

　　“不要發愣，咱們快點吃，店小二隨時回再過來的，我們苟著點！”

　　摸了摸大黃的狗頭，曹澤塞滿殘羹的口中吐露出一句提醒道，繼而接著狼吞起來。

　　“噗......！”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噴飯聲，將一人一狗，從忘我吞服殘羹之中帶出，停止了咀嚼，注視著水缸前噴出帶著血絲殘羹後，再無動靜的乞丐，一動不動。

　　這一刻，兩人一狗與傾倒著裝有殘羹的水缸，在雨水的浸淋下，仿若雕塑。

　　一根被啃食掉菜葉的半根青菜，伴隨著雨水從曹澤嘴角，掉落到地面之上。

　　“他死了麽?”

　　曹澤眉頭緊蹙，雙眼無神，嘴角喃喃道，握住菜肴的雙手緊了緊後，無力的松開任由其掉落於地。

　　“嗚...嗚...”

　　大黃悲傷的嗚咽著，吞下嘴中的雞骨頭，上前咬乞丐的衣角，嗚咽的拽著，想將他給喚醒。

　　這名約年長他一兩歲的乞丐，曹澤也識得，七天前，方才一路乞討來到雷州府城。

　　在城中街角乞討之時，與同為乞丐的曹澤相遇過數次，相言過幾句，只知道他叫大牛，其余的就不得而知了。

　　或是感覺到造化弄人，或是同為少年乞丐，命運休戚，悲上心頭！

　　曹澤發了瘋的上前，將名為大牛的乞丐給翻轉了過來，小黑拳揮灑著雨水，不知輕重狠狠擊打在，他那微微鼓起的胸膛之上。

　　“砰！砰！砰！砰！砰！砰！......”

　　一拳，兩拳，三四拳，五拳，六拳，七八拳，九拳，十拳，無數拳。

　　曹澤一邊擊打大牛鼓起的胸膛，一邊嘴角叫喊著，雙目猩紅，逐漸陷入了癲狂。

　　“大牛！你不要死！給我醒過來！”

　　“轟...啪...”一聲驚雷響起，將陷入癲狂的曹澤喚醒，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神色悲戚看著依舊毫無動靜的大牛，癱軟坐在了一旁，挽住大黃脖頸，悲憤話道:

　　“大黃，大牛真的死了，被那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給打死了！”

　　堂堂穿越者，竟然快要被活生生的餓死，荒天下之大繆！

　　曹澤腦海迅速閃過前世拜讀過主角穿越的小說，人家都有什麽系統，無上神器，絕世功法，女帝老婆之類。

　　老子穿越個嘚出來啊！

　　悲上心痛，曹澤猛地起身，撕心裂肺對著天空罵道。

　　“老天啊！你是不是在玩我?******”

　　回應他的，唯有愈來愈臨近的驚雷之聲。

　　大黃受到驚嚇，四肢發顫的咬住他破爛的衣角，發出顫栗的嗚咽聲。

　　它怕了，怕被雷劈死。

　　“大黃，都怪我沒用，沒能好好照顧你，跟著我三天餓九頓！”

　　止住了痛罵聲，蹲下身子抱住大黃，責怪著自我安慰道。

　　突然感覺到有什麽在拉扯著自己的腳踝，扭頭一看，喜極而泣。

　　“大牛，大牛還活著，大黃你看大牛他還活著！哈哈！”

　　激動的搖晃著大黃含笑的喊道，看著醒過來的大牛，他激動的淚水流淌，自己的努力終是挽回了他的性命。

　　“汪！”

　　大黃眼中一喜，同樣興奮的汪叫了一聲，對死亡的恐懼它歷歷在目，它不想再看到有人再死去。

　　挽住大牛的脖子，將其扶坐而起，關心的詢問道。

　　“大牛，你沒事吧！”

　　“汪！”大黃眼中露出精光，同樣出聲關切道。

　　大牛在他懷中輕咳著，眼神迷離的在一人一狗身上掃過，呲牙咧嘴方才吐露出數句話語。

　　“咳咳咳...，二狗，大黃，你倆怎麽還在這兒！”

　　“吃...飽了，趕快離開，小心那可惡的店小二再度返回...”

　　大牛賣力說話間，又是吐露出一口帶血的殘羹，有氣無力的想繼續說道。

　　“大牛你不要再說了，我帶你去看寶芝林的黃大夫，聽說他醫術高明，懸壺濟世，常免費給城中流民醫治病症，一定會出手治好你的傷......”

　　曹澤急切的話語，再度被大牛給打斷，他藏有厚重汙垢的五爪，死死勾住曹澤的手臂，斷斷續續極為勉強的繼續話道:

　　“無需再麻煩你了，店小二出手太狠，我...傷勢過重已經活不成了，臨死前，能當一隻飽死鬼，已經心滿意足！”

　　“二狗，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和尚所說的輪回麽?倘...若有來世，來生我想當隻狗，一只有剩飯殘羹吃的狗！”

　　“替我好好活下去...”

　　“啊...”大牛強行忍痛傾言，使他疼痛不已，身軀顫栗的更加激烈，曹澤與大黃心疼的看著他痛苦的模樣，熱淚滿盈。

　　大牛抽搐的掃了曹澤與大黃一眼，而後看向前方，神色逐漸松弛，嘴角笑道。

　　“爹..娘..你們來接我了啊...”

　　話畢，緊緊勾住曹澤手臂的五爪，重重的摔在地面之上，濺起一團小水花，如同他草芥的生命一般，渺小且無力。

　　“大牛！”“汪！”

　　一人一狗，悲傷的呼叫著，淒厲無比，痛訴命運的不公，不知過了多久，一人一狗，方才停止了呐喊。

　　雨水漸小，夜色來臨。

　　曹澤爪起一把殘羹，塞進嘴裡狠狠咀嚼著，對著大牛屍體鄭重的話道。

　　“大牛！我一定將你好好安葬，不會讓你拋屍荒野，期盼這世界真的有輪回，來世你可以投胎到富人家，當一隻衣食無憂的寵物狗！”

　　話畢，用力將大牛的屍體抱起，走向不遠處的破爛小拉車，這小拉車應當是店小二日常采購物資所用，曹澤就當它是大牛用命換來的，送大牛最後一程。

　　汪！大黃汪叫一聲，狠狠的吞了幾口殘羹，叼起一根骨頭，跟上他的步伐，走向小拉車。

　　......................

　　老天爺若有所感一般，停止了傾盆，伴隨著朦朧夜色籠罩住這方天地。

　　此刻，曹澤已經賣力的拖著小拉車，後面跟著大黃，載帶大牛被裹菜布遮蓋的屍體，緩緩走出雷州城。

　　將身後喧囂的燈火拋離，走入黑暗之中，向著城郊義莊走去。

　　夜，靜的可怕，暗的令人膽顫。

　　城外小路地上冒起水霧陣陣，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如同一人一狗悲慘的命運一般。

　　慘淡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