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發指的是,據探報顯示,廬江此番民眾逃亡數量異常龐大,這種情況前所未見,其中必定有蹊蹺,經過深入調查後發現,郭威的手下散布謠言,誣蔑江東軍殘暴嗜殺,燒殺劫掠無所不為,甚至傳言連老婦人也不放過。
這般下流無恥的造謠,導致廬江周邊百姓恐慌奔逃,猶如六月兔群。而這些謠言正是從皖縣傳出。
皖縣,雖表面上平靜易主,實則是一座空城,幾乎沒有留下居民。
喬公攜兩位千金南下,恰是在謠言興起之後。
周瑜憑直覺判斷,喬公此舉定是受郭威所騙,情非得已之下,才選擇南遷,甚至連兩位千金,也被郭威蒙蔽而隨其遠走。
士可殺不可辱,主公出征前曾當著諸多老臣的面撂下這句話,如今大小喬落得如此境地,無異於在主公臉上狠狠扇了兩個耳光。
“主公安心,即便你不提,我也絕不放過他。”周瑜握緊了藏於衣袖中的拳頭。
已然被列入周瑜、孫策黑名單的郭威尚不知曉,自己在二人眼中是多麽不受歡迎的角色。
渾然不覺的郭威此刻正在接見裴元紹,裴元紹今日帶回了一百多匹良馬。
“老裴啊,這一路辛苦了,聽說你一到就忙著為我軍騎兵籌集馬匹,這份功勞我記下了。”
“主公言重了,能為主公立功,是老裴的福分。許久未有機會真正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
裴元紹的直率讓郭威暗自一笑,旋即想起似乎未曾見到周倉的身影,不禁詢問:“老裴,怎麽沒見周倉一起回來?”
“他沒來,周倉說追隨主公前景不明朗,所以沒來。”裴元紹坦誠地搖了搖頭。
這讓郭威有些意外:“這麽說,你覺得跟隨我有前途了?”
“沒覺得。”裴元紹毫不掩飾地道,“其實我也沒看出什麽前景,只是看到張遼他們這些牛人都肯跟著主公,我想跟著您應該也不會吃大虧吧。要是真不行,大不了老子再上山當土匪去唄。”
直言不諱,郭威險些被裴元紹的回答噎住,本以為裴元紹對自己頗為賞識,沒想到他心裡竟然有這樣的想法——失敗了大不了重操舊業當土匪。
“老裴,你今日來找我,可是有什麽要事相商?”郭威不願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裴元紹放下手中的酒碗,認真地說:“主公,聽聞主公近期無意東進或北上,因此老裴建議,暫時不必大規模組建騎兵,一則花費巨大,二來,根據我軍接下來的作戰區域,騎兵的作用並不顯著。長沙周邊各郡山巒眾多,不利於騎兵展開,將來若有需要,可以從其他地方獲取。”
裴元紹歎了口氣:“主公,你知道嗎,為了買這些馬,我把夫人的首飾都典當了,這買賣真不劃算。畢竟咱們現在又不和孫策他們硬碰硬,即便交戰,他們的騎兵再強,在這山區也只能投入有限兵力,實在不行,以後搶一些不就行了。”
真是個養馬的行家裡手,聽聽這光頭說話,雖言語直白,卻觸及了關鍵之處——荊州地形崎嶇,不利於騎兵機動,縱使坐擁上萬鐵騎,實戰中能投入戰場的數量依然有限,很容易被步兵擊潰。
“好吧,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安排。”郭威揮手示意裴元紹退下。
待裴元紹離去後,郭威轉身對陳宮笑道:“真是個人才。”
確實是個人才,只是說話過於直率,但這樣的人忠誠無二心,實屬難得的愣頭青。
“主公所言極是,他確實是位飼養戰馬的能手。”陳宮點頭讚同,還未及細說,
屋外突然傳來小喬興奮的聲音:“夫君……夫君……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陳宮驚訝不已,幾乎失手打翻手中的碗。他從未見過夫人如此激動,尤其是在大白天如此大聲喧嘩,究竟是何事竟能令她如此歡喜,連平日的溫婉嫻靜都拋之腦後。
他好奇地望向門外,只見夫人手中端著一隻精致的托盤,上面覆蓋著一塊布,遮住了盤中物品。從夫人滿眼的喜悅來看,托盤中之物定非凡品。
郭威看穿了陳宮的好奇心,笑著問道:“公台是不是很想知道夫人盤子裡裝的是什麽?”
陳宮微微頷首:“是的主公,屬下很好奇,究竟是何物能讓夫人如此開心,連素來的儀態都顧不上了。”
“沒什麽,不過是指導她幾步,把紙做出來了而已。”
僅此而已?
主公,您在開玩笑嗎?
紙,陳宮聽說過,極其珍貴,製作工藝複雜繁複。
盡管紙已經問世數十年,但並未得到普及,書寫材料仍以竹簡和帛書為主。
心中滿是懷疑和好奇,陳宮起身看向小喬小心翼翼捧在桌上漆黑盤子中的物品。
小喬抑製不住心中的歡喜,每一個步驟她都親力親為,日以繼夜地期盼,終於在今天迎來了成功的時刻。
烘焙那些日子,她每天都忍不住進去查看多次,哪怕高溫足以讓她片刻間汗流浹背,她也毫不在意,只希望能早一日見證紙的誕生。
今日,當最後一步完成,那一疊淡白色、比絲巾還要輕薄的紙張,在眾人的驚歎與歡呼聲中現出真容。她親自拿起剪刀裁下一疊,捧著它急匆匆趕來,要與夫君共享這一喜訊。
“夫君,真的成功了!”小喬揭開覆蓋在紙上的綢緞。
郭威略一打量,紙張並不潔白,略顯微黃,僅僅比祭祀祖先用的冥紙稍微好上那麽一點點。
然而,對於這個時代而言,這已是一個顯著的進步,只需在烘乾步驟中投入更多時間,紙張便能自然呈現潔白無瑕的狀態。
“這……這確實是紙。”陳宮顫巍巍地伸出手指輕輕觸摸,那份小心謹慎的模樣讓郭威不禁拿起幾張紙遞過去:“試試看,書寫是否順暢便利。”
“好嘞!”陳宮興奮得像孩童般接過紙張疾步離去。
不久後,他滿面笑容地捧著剛寫好的字跡返回。
陳宮平日裡的字跡頗為工整美觀,但今日所寫的這幾個字卻顯得頗為拙劣。
顯然,這是由於初次接觸紙張的激動心情所致。
那微微顫抖的手勢,至今仍清晰可見。
“墨跡不滲透,還算不錯,如果在烘乾環節增加兩天時間,紙張應該會更顯潔白。”郭威把紙遞給小喬,並感慨道:“夫人辛苦了,從今以後,你們再也不必在絲綢上作畫了。”
那材質何其昂貴,怎及得上這般經濟實惠。
“對呀,我現在就想嘗試作畫了。”小喬的話語讓陳宮心疼不已,如此珍貴的物品,竟然用來繪畫,真是暴殄天物。
她那心疼的表情逗得小喬掩嘴一笑,拿起紙張說:“軍師,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那邊堆放的紙張如果裁剪開來,估計能有六七萬張之多,加上烘乾過程中的損耗,我們的紙張供應絕對是綽綽有余。”
“這……這……”郭威拿起手中的紙張,那種熟悉的觸感讓他眼眶濕潤。
小喬看到郭威這般神情,滿臉關切地問:“夫君,你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