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純、蘇伶蕩舟行至澄江河畔。是夜飄起了小雨,蘇純靠著槳,一手舉著傘在雨裡出神。
小舟在江上慢悠悠地飄著,蘇伶仗著劍站在船頭,也不顧雨滴打濕頭髮,迎著晚風,不由得想起紅蝶的面龐來。
蘇純也不說話,看著夜晚飽滿的月亮,看著手裡的笛子,心下不住地想到殷泠,這下一個人走到船尾吹起蘇越以前最喜歡的《紅箏渡》來。
”莫嘲落花去,皆是春閨夢……“蘇伶和著笛音小聲念著曲詞:
”不知門外即天涯……“
忽見河畔一幫人馬舉著燈籠,拿著酒食,浩浩蕩蕩向山上走去。
蘇伶見了,使起輕功來,一躍到了對岸,問領頭的道:“你們這是去做什麽?”那領頭攤攤手:“朱省大人官升太守,下月就入職東川,大家都沾光,今日又是八月十五,實在是千載難逢的好日子呐!我們到山頭上擺上酒來慶祝,話說今天中秋團圓之日,家家都得團聚呢。小兄弟,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呢。”
蘇伶禮貌地笑了笑:“自然是南下來尋樂的。”
那人點點頭:“我聽得閣下適才吹奏的那曲子,曲調太過哀傷,今夜中秋,舉國歡慶,倒是該吹些大喜的音樂,不該吹那些東川亂臣所留的哀傷曲子。”蘇伶不禁疑惑道:“什麽東川亂臣……”
蘇伶正說間,突然後面“砰”一聲巨響,卻是蘇純從天上一躍而下,蘇純躍下力道極大,直激得塵土飛揚。
那領頭的揮手拍散眼前風沙道:“原來是兩位江湖高人,幸會幸會,只不過既然是江湖中人,就更不該奏那些曲子,現在皇帝都不讓吹呢,實在是不吉利……”
那人正說間,蘇伶看著蘇純,只見蘇純伸手撐著傘,卻不是撐在頭頂,而是橫在身側,這番從雨中走來,任由雨水打濕臉龐,倒像是有淚在上頭。蘇伶見蘇純冒著雨一言不發走過來,腰間竟還別了兵器,顫聲道:“姐……姐姐?怎麽了?你……”
蘇伶正說著,只聽得蘇純完全不理會,只是冷冷地說道:“你適才說,你家大人叫朱省?我的曲子是亂臣的曲子?”
那領頭的道:“正是啊,我家大人還在盛樂府做過官兒呢,今兒中秋,他給咱們家家發了月餅,你剛剛所奏的樂曲,我當年在盛樂府聽到過,是當年東川謀反的罪人蘇越所創,你怎麽還……”
那人正說間,只見蘇純一把將傘扔到那人臉上,傘尖劃破眼球,一時間血光翻湧。
只聽得那人“啊”地一聲,正要發第二聲,蘇純一個箭步上前疾走,掣開腰間裂骨雙錐,一錐刺穿那人咽喉。
蘇伶直驚在了原地,卻見蘇純右手扔在發力,長錐刺入極深,蘇純發力間,將竟那人整個腦袋割了下來。四周車丈人馬頓時大亂,衛兵拔出刀來就向蘇純猛撲過去。
“姐姐!”蘇伶一臉的難以相信,大喊蘇純名字。蘇純此時向失了神一樣,適才的鮮血在白淨的臉上顯現出殷紅的色彩。蘇純手握雙錐殺進人群,長錐絕妙地結合了奚緣的殺意和戈媱的靈巧,彼岸的花朵在今夜綻放。
蘇純徹底放棄壓抑內心的情感,大喝一聲,飛刺向前,眼前那人不提防正跑過來,長錐頓時碎甲透心。身後侍衛一刀砍來,蘇純回身一躍,踩刀而上,踏過那人頭頂,一躍跳上樹梢。
那人正尋間,蘇純倏得一躍而下,長錐穿盔而過,腦漿直溢。身前眾人又至,蘇純平展雙錐,使出戈媱畫雲裁虹劍法來,在雨中亂舞,斬斷幾人手腳,頓時哀嚎遍野,身後人馬趕緊四散而逃。
蘇純毫不耽擱,撇開護衛,直殺向手無寸鐵的人群,哀嚎聲,碎甲聲響得不停,直殺了一夜。
待鮮血溢滿,樹林裡再也沒了哀嚎,也沒有呼吸。蘇純這時拖著一個胖子回來,再一一結果了適才斷肢而倒地不起的幾個侍衛來。
“姐姐!你怎麽了,為什麽要殺這麽多人!”蘇伶看著滿身是血的蘇純,臉上充滿了擔憂。
蘇純不答,反問那胖子道:“你就是曾經的盛樂副都護朱省?”
“那胖子早已嚇得說不出話來,隻愣愣地點點頭。蘇純無言,一錐刺穿朱省腰腎,朱省頓時血流不止,“啊啊……”地亂叫喚,蘇純依舊是那樣冷酷,複一錐刺穿朱省脊柱,抬手四錐劃斷朱省手腳經脈,用繩子將朱省直掛在樹上放血。
朱省此時意識微弱:“無恥刺客,河陽太守范珪大人一定會為我報仇的……”
蘇純臉上現出一個極其陰狠的笑來:“謝謝你的提醒……”一邊正要走, 蘇伶急拉住蘇純,眼角流出淚來:“姐姐!我求你告訴我為什麽殺人啊!你以前是那麽的溫柔,你,是我的姐姐啊……”
蘇純哽咽著:“你知道他們……”蘇純此時說到一半,戈媱溫柔的面孔突然浮現在眼前,她咬著牙,終究還是改了口,緩緩地道:“伶兒,他們曾經狠狠地傷害了姐姐,欺負了姐姐,姐姐現在要去處理一些事情,你……你先回煙雲浦去吧……”
蘇伶低下頭,想了想,“姐姐,我從小隻記得你一個親人,我們倆幾乎一條命,不過我失憶了,不知道那些人做過什麽欺負姐姐的事情,姐姐今天既這麽說,伶兒又怎麽會袖手旁觀,我便殺盡這天下欺負姐姐的人,又有何不可呢。”
說罷,蘇伶迅速下腰,迎風斬出劍氣,蘇伶劍風凌冽,直削去朱省腦袋半個,一面扶蘇純上了小舟,蘇純心情複雜,露出少有的傷感神色來,“伶兒,你還是快回去,這是姐姐的事情,與你無乾,姐姐所痛恨者,下有無數官吏,西境、東川,上到新朝天子,姐姐不希望你卷入這場復仇的漩渦。戈媱還等著你回去呢。”
蘇伶一手迅速把槳撐開:“你是我的姐姐,在我心裡,你的事比我的事都更重要得多,無論是誰欺害了姐姐,哪怕他是皇帝,我也叫他身首異處,我隨姐姐一起去,闖蕩一番,縱使天地也不會成為我們之間的屏障。”
蘇純站在舟上,抬頭望著天,眼裡淚光閃動。那小舟迎風直進,朝著少年的江湖夢鄉一路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