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純撇下蘇伶獨自乘舟南下,這時正站在小舟上,手裡握著一張褶皺的紙,上面用紅筆寫滿了名字。
蘇純迎風撐著槳,拿著紙的手沾上了點點殷紅筆墨,不分晝夜地行,正出神間,忽見隔岸紅燈豔火,好不靚麗,心裡卻更暗了些。
碼頭上幾個醉漢喝著酒,橫七豎八倒在一邊,蘇純遙問道:“此處可是河陽太守范珪壽宴處?”船那邊有清醒的船夫答道:“姑娘來得好晚,如今二更時分,客人們都已吃足了酒菜,這下不是醉著就是鬧著,姑娘且快些來吧。”
卻說此時蘇純的小船距離碼頭還有好遠,蘇純聽後,將船槳放在一邊,飛快掣出身後雙錐,劍風瞬間凌於空中,蘇純持錐在空中使出戈媱所授江上飛天渡雲招法來,以雙錐作劍不斷撕裂劍風,船頃刻間到達對岸。
那船夫“啊”地一驚,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二個字,蘇純持錐疾走而上,一錐碎顱而過,四周清醒者撒腿就跑,醉者還在碼頭內喃喃自語。
蘇純踏風而上,如同背後生翼,邊追邊殺,頃刻間將碼頭之人戮盡。蘇純抬頭看看天空,“月亮!又是你這可惡的月亮!”蘇純大喊著,已經近乎癲狂,順著月色蹬欄上牆,在房簷上疾走,找到正屋。
此時屋內眾人都醉著,范珪長子范嵐倒沒喝酒,坐在簷下看著眾人醉著,一個人自得其樂。忽然,范嵐隻覺背後殺氣凝重,紅黑的陰影在房簷上飛著,又迅速在裡屋落下,整個動作迅疾之至,連范嵐都覺得是自己眼花。
范嵐心下生疑,穿過大門,卻見院內只有些懶散家丁靠著牆休息。“父親?”范嵐走到父親范珪門前,輕輕敲著。
久久沒有回應。
范嵐壓低了聲音推門進去,這不去便可,一去之下,范嵐直驚得呆住了。只見范珪在榻上,已經被切成碎塊,身側站著滿臉是血的蘇純。
“父親!”范嵐大慟,滿臉淚水滑落,大喊一聲,抄起腰側雙刀急攻蘇純,卻哪裡是蘇純的對手,蘇純躲過斬擊,順勢立錐反扣住范嵐急攻過來的右手向左側拉去,范嵐一個踉蹌,蘇純左膝猛起,一擊將范嵐右手踢得筋斷骨折,骨節像劈散的竹木一般撒開來。
范嵐慘叫一聲,猛得摔下台階,四周醒神的家丁齊上,蘇純緊握雙錐,一腳將范嵐踢出數丈,隨即放開身形,一錐貫穿搶在最前面的家丁下頜,後面家丁持刀趕到,蘇純頂膝上前,一膝頂翻那人,蘇純起身踩住那人身軀,複一腳徑直踢碎頭顱。
蘇純感受到血液在體內翻湧,雙錐凌風舞動,使出奚緣噬心碎骨槍法來
“晴明、神門、風池!”
蘇純蹬欄而上,從天而下,錐錐致命,此刻嘴邊的小聲呢喃猶如鬼魅之音,蘇純殺盡范嵐以外的活者,慢慢地走到范嵐面前。
范嵐嘴邊淌著血罵道:“我父親在此為官十六載,舉政清明無二,你莫不是衍朝派來的刺客……”
蘇純一腳踢在范嵐小腹上,隨即蹲下來說道:“我叫蘇純,是十六年前被滅門蘇家的遺子,我現在沒有殺你,是要你在黃泉路上好好地記著……”
蘇純說著,一把提起范嵐,右手長錐直插入范嵐胸口,頓時血漿噴湧,蘇純再猛得拔出長錐,接著說道:“我還要天下人都記著,蘇家,不會忘記!東川,不會忘記!”
蘇純說完,棄范嵐而過,走入正門,將醉酒賓客盡皆殺死,等屋內徹底寂靜,只剩下范嵐一個人奄奄的嘶吟聲時,蘇純再也忍不住了,她對著月亮,仰天大喊,眼角的淚和身上的血一齊滾落在地上。
蘇純踏月而去,血色的身影消弭在夜色之中。城外的草地上,一輪圓月照著女子的黑色身影,女子從身側拿出一張卷得褶皺的紙,用紅筆將范珪的名字劃去。蘇純飲著血,伸手輕輕摩挲著紙上剩下的名字。
“很快,很快……”
五更時分,蘇伶撐了船來。河陽岸上燈火依舊,心下卻感到無比的緊張和焦躁。
蘇伶上岸去,卻見碼頭鮮血溢了一路,心臟、頭顱被刺穿者無數,蘇伶飛身站在房頂向四周望去,只見得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無數屍體,秋風中充斥著令人難以忍受的血腥味。
“姐姐……”
蘇伶的眼神空洞著,在高空呆呆地站了許久,視線緩緩聚焦在一排燈火通明的房子上。
蘇伶一路小跑著來到范珪家中,只見范嵐倒在院心,血漿從牆角拉伸到院子中央,蘇伶從屋簷上飛躍而下,看見范嵐還在地上像蟲子一樣蠕動。
“蘇純……”范嵐雙目幾乎奪眶而出,喉嚨裡噎出兩個不完全的字眼,蘇伶卻明白地聽得,於是手起劍落,一劍將范嵐斬首。
忽然,蘇伶聽得風聲湧動,飛快地背身回劍來,擋下一柄黑色苦無來。
“功夫不錯嘛,”一人身著黑衣,站在另一側屋簷上,“為什麽要殺范珪一家?”蘇伶站在寒風中,眉眼比月色更凝重,“因為他們全部都該死!”蘇伶說罷運劍蹬攔上屋,在瓦片上疾走,那黑衣客取出身後兩柄鐵拐,松了松脖間筋骨:
“真是不太平的年份……”
黑衣迎上蘇伶,雙拐直取蘇伶中路,蘇伶蟄螢劍出,運劍下步,邊戰邊退間,側劍猛地反斬黑衣,黑衣持拐擋間,卻被蘇伶劍鋒擊退數步。
黑衣心下暗暗稱奇,蘇伶長劍直入,踏簷而起,凌空飛斬四劍,用的卻是戈媱飛天渡雲劍法,那黑衣大驚,持鐵拐強擋,蘇伶順勢近身,左膝飛起一腳踢中那人右肋,將那黑衣踢下房頂。
那黑衣單手撐住地面,落地瞬間發力,飛身站起道:“飛天劍法?天晴閣水月庵主明月心是你什麽人?”
蘇伶也不答話,從樓上立劍直下,擊劍於地,震起四面沙石,大喝一聲:“廢話少說,拿命來!”
那人緊咬牙齒,小聲嘀咕道:“看來是了,終於找到你了……”說完袖間暗器齊發,蘇伶含胸拔背,扣膝轉胯,飛身向前,左右運劍將十數根銀針一一砍碎,躍步向前,飛起一劍劈向黑衣,黑衣左手持拐抵擋,右手運勁衝出,蘇伶左手一掌急到,兩氣相對,震得屋後樹木搖晃,將林中的鳥雀盡數驚飛。
蘇伶正欲再戰,忽聽得遠方馬蹄聲來,此時天空卻也漸漸地亮了,眼前黑衣咬牙切齒,看來也是聽到了聲音。
蘇伶蹬欄而起,走壁上行,向北越牆便走,飛快地到了碼頭,在過往屍體上都刺了幾劍,隨即乘上小舟沿著江去了。那黑衣也運起飛簷索來,向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