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官道之後,路途就好走許多。
小溪醉的快,睡的快,當然醒的也快。
於九不省人事,在車上呼呼大睡。西陵思雨也在馬車上假寐。
長途跋涉,幾人終於進到了淵國地界,來到不思城。
不思不思,待上一夜,忘卻憂愁。
街上的行人絡繹不絕,商販在吆喝,特色吃食,各種精巧玩意,數不勝數。
傳聞有個胡同裡,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酒肆,逢人喝上一口,流連忘返。
最主要的是,天下第一花樓——春雨樓就在此地。
幾人在客棧落腳,西陵思雨很大方,一人開了一間豪華客房。
於九進到屋裡,迫不及待地踢飛靴子,到床鋪上打坐。
姬玄良臨行前給他留了兩部功法,一本心法——落,一本身法——鏡。
他按照《落》中所述開始打坐,呼吸變得有規律起來。
隨著時間推移,四方天地的靈氣紛紛匯聚,猶春雨綿綿,潤物無聲。
很奇妙的感覺,像花開滿枝頭,踏落花而行。
直到被敲門聲吵醒,於九看向窗外,燈火闌珊,不知不覺已經入夜。
沒曾想,修煉竟是如此費時的事情。
於九打開房門,是西陵思雨。
二人在屋內落座。
於九不急,他有的是時間耗。
茶水換了一壺又一壺,西陵思雨終於開口了。
“那個嬰兒是……怎麽解決的?”
這是她一直想不通的點。奪舍無論在哪裡都有違人倫,況且要使兩個靈魂分開,要對靈氣有及其精準的掌控。
可距離小溪報告以及姬玄良進去的時間也才僅僅不到一柱香的時間。
於九出來時血刺呼啦的,西陵思雨自然不認為他有什麽能耐,姬玄良憑空出現,他是個謎團。
“你知道陰陽嗎。”
聽見詢問,西陵思雨在腦海翻找知識,很是嚴謹地回答:“人生時為陽,死後為陰。”
於九點頭,“是這麽個理,但,並不全面。生時有陰陽,除卻特定時段,陽盛,陰盛則陽衰,物極必反,陽過剩人衰。
所以人需要陰來調和。
陰和陽在特定比例之下會相互調和,是為太極。
既然沒有能力在不傷及陽的情況下去除陰,那麽另尋他法,壯陽,使其勢均力敵。
也就是說,嬰兒依舊有兩個靈魂,不過他們已經在撕打的過程中逐漸向著陰陽平衡的方面發展。
而且,那陰本無意識,加之在陽身上反倒偏移那小孩了。”
當時沒看錯的話,西陵思雨所用的符籙並非鎮陰,反而能夠壯陰,關於這點,於九看她的神色不像是知道的樣子。
聰明人談話向來點到為止,西陵思雨不問具體,當然問了於九也答不上來,剛剛胡扯那一番話已經消耗掉不少的腦細胞。
“回府之後,每個月我給你開十兩銀錢。”
“謝小姐。”於九答的很敷衍,他隱隱有個猜測,若真是那般,恐怕……
“小啞巴,小啞巴,外面在舉辦燈……”小溪推門而入,看到茶桌前坐著的兩人,脫口的話卡殼,“小姐。”
西陵思雨識趣,“我回房間修煉了。”
隨著隔壁房門關上,小溪做了個深呼吸,就像做壞事被抓包的孩子。
“溪姐,怎麽了?”
被這麽一問,小溪想起來正事,拉著於九便下樓去了,“外面有燈會,陪我去玩!”
“……”
晚間的街道比白日更加熱鬧,比起白日,這會兒的女子變得多了起來。
於九和小溪一人捏著一串糖葫蘆,兩人走在一起總會吸引些視線。
於九經過梳洗打扮,也是一個翩翩公子哥,一身黑衣,腰細腿長,小溪竟沒有了一開始的從容。
“走吧,前面有猜燈謎。”於九率先走過去,小溪慢慢跟上。
為了掩飾心中的那股怪異,她嘴上不饒人:“你懂詩詞歌賦嗎?”
“你猜。”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見到於九和小溪後,嘴上連連稱讚:“真是郎才女貌啊,祝二位百年好合。”
“我們不是……”
小溪剛想糾正,於九對攤主擺手,“行了,這燈是……”
攤主指著自己身後的這些花燈,臉上不覺浮現出笑意,“每一個花燈下都有這與之對應的燈謎,猜一次二文錢,猜對了的話,花燈就贈予客官了。”
於九低頭詢問小溪的意思:“你喜歡哪個?”
小溪選中其中一個鳥類花燈,於九就說:“您瞧好吧,還有,借我點錢。”
攤主解下那花燈下的絲帶,上面寫著一首詩,攤主緩緩念出。
“解落三秋葉,
能開二月花。
過江千尺浪
入竹萬竿斜。
客官,打一自然現象。”
於九在腦子裡回憶了這首詩的含義,隨後不假思索道:“是,風。”
攤主連連叫好,“那麽這盞花燈就贈予這位小姐了。”
直到花燈交到小溪手裡,於九知道這兒生意比對家那位好的原因了。
那花燈非常好看,不只是鳥的身子,就連翅膀都栩栩如生,它心中燃燒著火焰,照亮黑暗的街角。
“小啞巴,謝謝你。”
小溪的聲音細若蚊蠅,於九假裝沒聽到,故意衝著小溪雙手呈喇叭狀:“你——說——什——麽——?”
小溪眉開眼笑,她跟著加大音量,“我——說!謝——謝——你!小——啞——巴!”
下一刻,她吃了於九一記腦瓜崩,燈光照耀下,男人的笑容那樣的意氣風發,“記住了,我叫於九。”
——
兩人正逛著,前面不遠被人團團圍住,似發生了騷亂。
“你先回客棧,我去看看。”於九說著就要往人群裡去。
小溪後面喊話:“注意安全,有事到客棧找我,我找小姐給你撐腰。”
於九比了個ok的手勢,小溪沒看懂,也跟著比了ok。
人群之中的空地上,十三四歲的少女跌坐在地上,豔麗都裙擺染上塵土,她的臉上紅腫一片,但眼底沒有淚意思,嘴角繃著,滿臉倔強。
衣著華麗的男人指著少女的鼻子破口大罵,什麽給你臉不要之類的,什麽讀書人的涵養,全都不複存在。
他身旁還有倆個穿勁裝的打手,恐嚇著周圍的人不準靠近。
於九剛擠進來,還沒明白怎能回事,就問身旁的大娘。
那大娘也實在,看見這麽俊的小夥子,直接解釋起來。
在這座城,女人是不敢隨便出門的,防的就是這群紈絝還有外域人。
但今天恰好趕上燈會,接著人多眼雜,姑娘們也出來的多些,除卻家中有背景的,其他人出門就要事事小心。
就像這姑娘,沒有人撐腰,被這種“遠近聞名”的紈絝看上,就只有一條路走到黑了。
於九感歎:“生逢亂世啊。”
大娘:“誰說不是呢。”
錦衣男人再度伸手時,被少女一嘴咬在手臂上,疼得他大叫:“疼死了,你們愣著幹嘛呢,給我掰開這小東西的嘴!”
兩名打手這才反應過來,這時殷紅的血液已經順著那少女的嘴角流出來。
少女看見原先在護衛的兩人朝她走來,立馬松開嘴向後大撤,那兩人的手停在半空,動也不是,互動也不是。
錦衣男人呲牙咧嘴,儀表全無,“給我殺了她!快!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