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三月初一日,南京。
弘光帝在宮中來回踱著步,不時低頭沉思,心事重重的樣子。
剛剛,馬士英來報,太子已到南京。
“皇上,李繼周迎太子來到南京,暫停在石城門外待命。”
“太子,太子……”弘光有些不耐煩,“你們不是說太子早就死了麽?怎麽又突然冒出個太子來?”
“臣聽說是鴻臚寺少卿高夢箕及家奴穆虎南來時,在路上遇到的……”
“他們認得太子?”
“他們也不識。據穆虎講,晚上就寢時,他發現這少年內衣上竟然繡有龍紋,便問這少年身份。少年自稱是皇太子。於是,他們便一路南來……”
“就憑這少年一人之辭,就能證明其為太子?”
“但現在外面的百姓已傳得沸沸揚揚,認定其為真太子……”
“一群愚民!”弘光帝有些怒不可遏。
“還有不少官員。”
“哦?都有誰?”
“李繼周報,當到金華時,金華當地官員紛紛前去拜謁,遞片送帖。在經過杭州時,撫臣張一貞還前去朝見,與文武百官引導太子過杭。”
“太子真假未辨,他們如此行事,膽子也太大了!”
“也不知誰走漏了風聲,那人到南京的消息不徑而走,現已全城傳開。北方南下的官員們無不踴躍,紛紛到太子處拜謁,向太子遞送名片者絡繹不絕。”
“反了!反了!他們眼中還有我這個皇上嗎?”
“李繼周說,太子認識他,只是不記得他的名字。”
“他認得太子麽?”
“聽他的意思,他大概也認這太子是真的……”
“哪有什麽太子,太子早已死了。”弘光有些不耐煩了,打斷馬士英的話,“如果真是太子南來,將置朕於何處?今天早晨,還有大臣上疏讓定太子諡號呢。”
“可輿論紛紛……說他是假太子,如何服眾啊?”
“嗯,你說怎麽辦?”
“要不,再派兩個北都南來太監前去,檢驗一個太子身份。他們定認得太子真假。”
“也好。”
弘光點了點頭,吩咐身邊的太監,把張公公、王公公兩名太監叫來。
很快,兩人便來到。
“你們在北都宮中呆過?”福王問道。
“是啊。我們在宮中一直服侍好多年了。”
“如果太子前來,你們可否認得?”
“太子?”兩人都有些猶豫。
“嗯,張公公服侍周皇后,我服侍田貴妃。與太子並不熟,也是偶得見得太子,但如果站在面前,還是應該認得的。”
“好。你們隨馬士英到石城門外,去驗視一番,看看這人是真太子還是假太子。”
“太子來京啦?”兩人都露出驚喜之色。
“誰說是太子?太子真假未辨,你們前去,是讓你們看看太子是否為假冒。”弘光怒斥道。
“是。”倆人嚇得趕緊一縮脖,兩人答應一聲,轉身去了。
“馬愛卿。”福王對馬士英說:“你也前去,看看這倆太監是否認得太子?”
將辨認太子的事安排完畢,弘光便焦急地在宮中等待著,各種方案在腦子中盤旋。
“如果是真太子,也就是朕之子,應當加以撫養優恤,不令其沒處可去。”
“如果是假太子,就下其詔獄,秋後問斬。”
“然而,太子怎麽會是真的呢?”
“不會的。”
“太子已經死了,死在了亂軍中,且已封其諡號獻湣。”
“皇上。馬閣老回來了。”
“快讓他進來。”弘光有些迫不及待了。
馬士英一路小跑地走了進來,有些氣喘籲籲。
“如何?”
“讓臣稍稍喘口氣。”
“快說啊,朕都要急死了。”
“這兩個太監,張公公,還有王公公,他們,他們……”
“怎麽樣?是否認得太子?”
“他們一見,什麽話也沒有說。”
“太子是假的?”
“他們只是抱住那人痛哭不止。”
“混帳。”
“還有呢。今天不是天氣寒冷嗎?見那人穿得單薄,他們還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給他穿上。”
“真假未辨,他們為何敢如此胡作非為?”
“還有大逆不道之辭。”
“他們說什麽?”
“說……說要讓太子登極。”
“什麽!”弘光怒不可遏了,“太子即使是真的,讓位與否必須聽從我的意思,這廝豈敢如此!”
“皇上,得趕緊杜人之口啊,否則……”
“來呀。”
“皇上。”一太監連忙躬身施禮。
“快快傳旨,將兩位豎子即刻綁來見我。”
“遵旨。”
“皇上,還有李公公繼周……”
福王想了想,冷冷地說,“一會兒我會讓太監給他去送壺禦酒。”
“臣明白。”
很快,張公公、王公公被綁到。
“皇上,為何要綁臣。”
“你們乾得好事?”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犯了什麽錯。
“朕命你們前去辨認太子,你們卻抱著那假太子大哭,還把衣服讓給那人穿。誰告訴你說,那人就是真太子了?!”
“我們……我們……”
“來呀,把這二人拖出去,亂棍打死。”
“皇上,臣冤枉啊……”
“馬閣老,救命啊……”
但終究還是被拖下去,只聽見一陣劈劈叭叭聲和聲嘶力竭的慘叫聲,這聲間慢慢由強變弱,直至消失。
“這人還在城門處,人會越聚越多,久留在那兒並非好事。”馬士英說。
“先把這人安排到興善寺,再讓盧九德前去辨認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