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紅一白兩輪月亮掛在天上,紅光照在身上,季墨心裡的不安感愈發強烈,從符紙裡抽出一張隱身符,輕手輕腳朝著沈淮的房間走去。
沈淮的屋子房門大開,淨慈站在門口,用貪婪的目光打量著沈淮。
沈淮面色蒼白,整個人靠在牆上。
季墨走到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躲在一旁,不敢發出一點響動。
“別白費力氣了,晚上的飯裡,有我拿骨頭做成的屍毒,一時半會兒,你別想動用靈力了”
淨慈面上的笑容都有些扭曲變形。
“還得多謝你的好師弟了,沒有他幫我,怎麽能這麽容易就騙你”
她脫下衣服,露出了一直被包裹在僧服下的身體。
看到這一幕的季墨胃裡一陣翻騰。
用來填充身體的稻草落在地上後,出現的是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
忽略頭顱和雙手,此刻的淨慈看上去就像個骨頭架子,她和白骨的區別就是骨頭上還掛著些已經腐爛的肉塊,腐肉上生出許多白嫩蛆蟲。
“淨慈,你說你變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圖啥?換肉身不累嗎?”
“這只是暫時的,等我拿到你的身體,到時候白骨無垢,肉身不死,我就能長生了!”
“淨慈,這庵裡的其他人,還有普濟,她們到底去哪了?若是我死了,你會怎麽對我小師弟”
雖然處境危險,但沈淮語氣中聽不出絲毫害怕,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淨慈也不急著殺他,好心的解答了沈淮的疑惑。
“自然是被我一個個都殺了,可惜死人的肉,用段時間就得換了,你師弟昨天吃的餃子,還是拿她們的肉做的餡”
聽到自己吃的餃子是人肉做的,季墨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
聽到響動,淨慈僵硬的扭頭,一揮手,一道力把季墨摔到屋裡。
“非得上趕著找死,本來還想著放你一馬的”
“先別管他,我還有最後一個疑問,你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
“你是竹墨山的人,也知道紅月背後是什麽吧”淨慈說起紅月,原本激動的語氣染上幾分悲傷,“這庵裡的人,包括我自己,都變成了怪物”
“是我親手殺了他們,我知道我該把自己也殺了,可我不敢啊”
淨慈痛苦的抱住腦袋,淚水從她臉上滑落,“我就想活著,和個正常人一樣活著。我用她們的一切縫補我的身體,可還是不行,我已經死了,肉會爛的”
“所以你就碰到人就殺?”
“不,這沒有意義!普通人的身體只能用個幾十天”淨慈癡狂的看著沈淮,好似在看一件藝術品,“只有你這具從太素那得來的身體,才永遠不會腐爛”
“唉”沈淮歎了口氣,把季墨拖到牆角。
“這不可能!你應該站都站不穩才對!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把毒解了?!”
“假如我吃了,確實會這樣。可是”沈淮的話轉了個彎,“讓你失望了,我師弟根本沒給我下毒”
在察覺到羊肉餃子能提升修為的時候,季墨就察覺到淨慈有問題了。
自己修的是太素道,能提升修為的肯定是太素界的東西,淨心庵怎麽會有太素界的東西?
但他當時還不敢確定淨慈真的有問題,一直到早上沒有在庵裡找到一粒灰塵,他才敢確定。
打掃的再勤快,灰塵也不可能完全沒有。
有紅月和淨慈這個怪物在,雖然這裡是現實,但也能被視作是在太素界。
這淨心庵,是淨慈用精神力扭曲現實造出來的。
“可那又怎麽樣,你身上好像有傷哦,無非是多費些力氣的事”
淨慈手上,頭上的肉快速腐爛,全身的腐肉都掉落在地,肉上的蛆蟲四散爬開。
此時的淨慈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她成了一副骷髏架子,玉化的骨頭在月光下隱隱透光。
“你真當我一點準備都沒有?抬頭看看天上”
“卡巴卡巴”
骨頭摩擦聲響起,淨慈抬起頭骨,天上的紅月消失了,能看到的只有剩下的那輪明月。
和太素界的聯系斷了,再看淨心庵,蛛網遍布,地上是厚厚的灰塵。
“沒了紅月,你的實力會弱上不少吧”沈淮雖然依舊面色蒼白,但語氣中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那你呢?你是修太素道的,沒有紅月,你也會變弱的”
沒時間再耽擱了,淨慈雙手化成兩條骨鞭,朝著沈淮抽去。
沈淮閃身躲開,骨鞭在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我不需要打過你,能撐到天亮就行了,你這副樣子,應該見不了光吧”
沈淮左右騰挪,骨鞭憤怒的胡亂揮舞,碰不到沈淮分毫,只能打壞屋內的一樣樣擺設。
在這個過程中,淨慈無意間撇到牆角的季墨,骨鞭一卷,把季墨拉到自己面前。
“哈哈哈!”淨慈的笑聲扭曲而張揚,“拿你的命來換,不然你的好師弟就得給我墊背了”
季墨奮力掙扎,可骨鞭纏的實在太緊了,任憑他雙手如何用力,都無法讓骨鞭松動一分一毫。
沈淮暗罵一句,他算了半天,唯獨沒想到小師弟會跑出來找他。
場上陷入詭異的寂靜。
“快把身體給我,不然我真的會殺了他的”
淨慈語氣癲狂,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身上的骨鞭勒的越來越緊,季墨感覺自己的身體快斷成兩截了。
痛到暈厥前,季墨突然想到之前師兄之前給自己的黑鐵塊。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理,季墨艱難的從儲物袋把它拿了出來,用盡力氣朝纏在他身上的骨鞭砸了下去。
金鐵撞擊聲響起,季墨感覺身上一松,從空中掉在地上。
盡管身上痛的厲害,但他知道自己還沒有安全,費勁的爬起身,逃到沈淮身後。
沈淮面色冰冷,他的脖頸中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爬動,那些東西爬到沈淮臉上,他的皮下鼓起一個個肉瘤。
“啪”
清脆的爆裂聲過後,沈淮的臉上破了個口,大量肉蟲從破口噴出,那些肉蟲赫然是季墨昨晚見到的那些。
身體扭曲的肉蟲如潮水般朝著淨慈湧來,攀上淨慈的身體, 覆蓋了她的全身。
“哈哈哈,太好了,我終於能和正常人一樣了”淨慈沒有任何反抗,張開雙臂,任由自己被肉蟲淹沒。
如果忽略掉淨慈身上的肉在瘋狂蠕動,她看上去確實像長出了新的血肉。
淨慈瘋癲的大笑戛然而止,她身上的肉蟲如潮水般湧來,又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散落一地的白骨。
肉蟲順著沈淮臉上的破口鑽回沈淮體內,全部肉蟲回來後,破口快速愈合。
“就算這樣了都沒有殘害無辜百姓,若是沒有這該死的太素,你會是個很好的尼姑”沈淮拾起地上的那個頭骨,對著已經死去的淨慈說。
沈淮把那些骨頭一塊塊撿起來,想把這個可憐人安葬在她費盡力氣維持原貌的淨心庵裡。
“師兄,我好像見過你剛剛”
“噗”
季墨還沒問完,沈淮一口血噴到面前的白骨上。
“不打緊,就是剛剛用的招數讓傷又重了”
季墨想扶住沈淮,沈淮擺了擺手讓季墨別過來。
“事情還沒完,淨慈說她把所有人都殺了,但這裡明明還有一個小尼姑”
沈淮話音剛落,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陰影裡拍著手走了出來,和外形極不相稱的蒼老女聲從她的嘴裡發出。
“你說對了,可那又怎麽樣,她一個就已經讓你這麽狼狽了,你有什麽方法對付我?難道靠你旁邊這個築基的小娃娃嗎?”
季墨感到了深深的絕望,一個淨慈就已經讓兩人險些身死,結果還有個小尼姑,他感覺自己今天會交代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