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季墨低著頭不說話,那老頭又丟出一個重磅炸彈。
“季墨,我知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想的話,我可以送你回去”
“你到底是誰!你肯定知道什麽對不對!老子問你話呢,你踏馬倒是說啊!”
在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季墨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再一次崩斷了。
他一把抓住老頭肩膀,瘋狂搖晃,表情猙獰扭曲。
老頭面上表情不變,平靜地看著季墨發瘋,他篤定季墨不會對他動手。
看著神情自若的老頭,季墨內心愈發崩潰。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把這個老頭殺了。
可是不行啊,這老頭肯定知道些東西,若是他死了,自己就什麽也得不到了。
“冷靜了?現在我們可以好好溝通了吧”
直到季墨松開手,崩潰的抱住頭,老頭才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開口。
“你是誰?”
“我?無名無姓,道號玄清”
“我這是怎麽了?我記得我以前不是這麽暴躁的人啊”
季墨看著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語,他在自我懷疑,他的皮下,是不是已經變成和師兄一樣的血肉怪物。
“可憐的孩子”
玄清的聲音帶著奇異的魔力,撫平了季墨心底的煩躁。
“大師,我還是人嗎?你把我殺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變成怪物啊”
玄清搖了搖頭,用絲帕擦掉了季墨臉上的淚水,又遞上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用它劃開你的皮肉,你是不是怪物,終究要自己看了才會全信”
接過匕首,在刀尖對準手背的那一刻,季墨遲疑害怕了。
他怕劃開後看到的不是正常的血肉,他不想變成淨慈那樣的怪物,但他也不想死啊。
終究是下定決心,季墨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心一橫,一刀刺了下去,閉上眼,一拉,一道傷口出現。
皮開肉綻的傷口裡,沒有扭曲的蟲子,也沒有蠕動的肉塊。
看著流血的傷口,季墨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顧不上止血,季墨用還在滴血的手一把抓住玄清的手,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
“大師,你知道太素界嗎?還有紅月,它們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和你一樣,也是不屬此界之物。貧道算不出它們的來歷,不過我法教裡,也有些修太素道的”
聽到這個,季墨原本已經黯淡的眸子迸發出熱切的光,急切的等著玄清接著說下去。
“法教魚龍混雜,除了你這種老老實實修煉的,還有向太素獻祭,換取實力的”
“本來修太素道的就容易瘋,那些個不要命的還獻祭!修為神通是有了,人也不正常了”
“你真的可以送我回去嗎?大師”
“貧道以誠信為本,先前說你會撞大運,現在看來,可有說錯?”
“大師,要是我走了,我的師兄師父,他們會不會傷心”
“對這個世界來說,你是個需要被驅逐的外來者,只要天道還在,你走了,會出現一個人替代你,他們記憶裡的你也會被替換成他”
季墨沉默了,一直到屋外天光大亮,他才站起身。
“大師,在回去以前,可不可以讓我看看我師兄”
“唉”
玄清重重的歎息聲宛若一把重錘砸在季墨心口。
“你都要回去了,還留戀這邊做什麽?沒問題的話,就趕緊出去,晚上再來找我”
玄清擺了擺手,把季墨趕出了屋。
季墨一轉頭,險些撞上等在門口的柳蕭。
柳蕭活動了下僵硬的身體,看樣子站在這已經有個一時半會兒。
“我師傅他就是嘴硬心軟,你別放在心上”
顯然柳蕭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拉著季墨往出走。
“他老人家剛剛趕你出來,就是讓我帶你去見你師兄”
約莫一刻鍾,兩人來到鎮上一處酒樓。
柳蕭拽著季墨,輕車熟路的上了二樓,走到一個無人處,敲了敲牆,一旁出現一個暗道。
進暗道前,柳蕭拽住了季墨,“季墨,你得有個準備,你師兄他傷的太重了,能活著都是個奇跡了,我也只能靠藥浴吊著命”
盡管柳蕭已經給季墨打了預防針,但真的親眼見到時,季墨還是忍不住流了淚。
暗道盡頭是一個密室,密室中間是一個裝滿綠色湯藥的大桶,湯藥表面飄著幾隻已經死去的肉蟲。
大桶裡泡著昏迷不醒的沈淮,他面色蒼白,眉頭緊蹙,像是在經歷極大的痛苦。
季墨撲到大桶邊緣,淚水止不住的流。
“師兄,你不是說要帶我吃餃子嗎?你一定是嚇我的對不對,你醒醒啊”
隨即,季墨像是想到了什麽,摳開手背上已經結痂的傷口,顫抖的將滲出血珠的傷口湊到沈淮嘴邊。
“對,淨慈說過的,同道修士的血肉是最好的靈藥,師兄,你喝了我的血就會好的對不對,你說話啊”
血珠一顆顆滴落到沈淮嘴裡,但很快傷口又結痂了。
季墨的視線掃過整間密室,最終定格在擺在桌上的一把劍。
寒光一閃,季墨手腕上出現更深的傷口,鮮血從中噴灑而出。
他踉踉蹌蹌的跑回桶邊,癱坐在地,那隻完好的手抓著木桶,繼續給沈淮喂血。
鮮血順著手臂流淌而下,滴落在綠色湯藥裡,淚水順著季墨臉頰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到季墨都因為失血過多而面色蒼白,手腕上的傷也結痂了,沈淮才咳嗽了幾聲,醒了過來。
“師兄,你醒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季墨剛開口,淚水又控制不住的開始流。
“嚎什麽嚎,哭喪呢?”
聲音雖然虛弱,但還有心情調侃,沈淮應該已經脫離危險了。
抱胸站在密室門口的柳蕭看到沈淮醒來,心中震驚不已。
他用了所有能找到的療傷靈藥都只能給沈淮吊命,結果季墨的血竟然直接讓沈淮醒了。
這簡直就是人形靈藥,若是把他拿出去賣,不知道能賺多少。
如此想著,柳蕭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
他晃了晃腦袋,想用這個方式把這個邪惡的想法甩出自己的腦袋。
沈淮反應再遲鈍,看到自己泡在湯藥裡,再聞到空氣中強烈的血腥味,也明白發生了什麽。
沈淮一把抓過季墨的胳膊,看著手腕上猙獰的傷痕, 他心痛不已。
“師弟,我又死不了,最多昏迷個幾百年,你這是做什麽啊”
季墨渾身無力,勉強掙脫開沈淮,把手縮回袖子裡。
“不打緊,師兄,你醒了就好。先換身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帶我去吃餃子”
季墨撐起身,推著季墨出了密室。
沈淮本來是因為師父的話才特意照顧季墨,結果季墨如今這樣,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可以信任的人了。
他在山上這麽多年,一直都是和大師姐這個武瘋子接觸,偶爾才能見到師父,第一次遇到季墨這種活生生的人。
沈淮感覺心裡發酸,這是以前從沒有出現過的,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換了身衣服,沈淮出了門,他打算帶著季墨在鎮上好好逛逛,柳蕭則是靜靜地跟在他們身後。
等到晚飯時間,他們進了一個小飯館。
三人吃著熱氣騰騰的羊肉餃子,雖然是普通的羊肉,味道也算不上好,季墨心裡就是暖暖的。
一想到回去就見不到師兄了,他就眼睛發酸。
“怎麽還哭了?是不合胃口嗎?我以後帶你去吃更好吃的,別哭了好不好”
見季墨哭了,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的沈淮急得不知所措,只能用衣袖幫季墨擦淚。
在沈淮的安慰下,季墨很快就忍住不哭,吃完了剩下的餃子。
看著面前表情關切的沈淮,他覺得跟沈淮說自己要走了,除了給師兄徒增煩惱沒有別的用。
想了想,季墨決定還是不和沈淮說了,晚上自己一個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