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季墨覺得沈淮應該已經休息了,輕手輕腳出了屋子,準備去找玄清,讓他送自己回家。
走過沈淮的房間,他怔怔看著那間屋子好久。
他並不想離開沈淮,雖然才認識幾天,但沈淮對自己的好是他兩輩子都沒體驗過的。
可是這裡好危險,他怕死,他怕自己哪天就變成怪物了。
玄清已經在客棧門口等著了,他領著季墨去了一處空地,那裡有一個由扭曲線條構成的詭異圖案。
“這就是送我回去的陣法嗎?”
季墨蹲下身,指尖觸碰了下那個圖案,湊到鼻尖嗅了嗅,是血的味道。
“不是,這是我法教的獻祭儀式”
玄清語氣平淡,好像這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你不是說送我回去?!這個獻祭儀式是什麽意思!”
“你回不了家的,這個世界連靈氣都在被汙染。與其變成怪物,還不如助道爺登上仙道”
季墨暗道不妙,他想跑,卻感覺渾身發軟,剛邁出一步,就摔倒在地。
玄清露出計謀得逞的陰笑,如同踢一條死狗般將季墨踹到那圖案正中央。
“別白費力氣了,老老實實成為紅月的祭品吧”
“玄清,你到底要對老子做什麽?!”
季墨恨得牙癢癢,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來。
“道爺我心情好,賞你做個明白鬼。不對,你連魂都剩不下,怎麽可能當鬼?”
玄清放聲大笑,輕蔑地拍了拍季墨的臉。
“還能做什麽?當然是把你的一切獻給太素道祖”
“太素和現實早晚要融合,日後太素道會成為唯一的大道,道爺我肯定要搶佔先機”
“時間也差不多了,安心上路吧”
天上,一輪紅月不知何時出現了,地上的詭異圖案發出了詭異的紅光,季墨的意識開始消失。
玄清站在月光裡,表情扭曲癲狂,耐心等待著祭品被享用。
另一邊,季墨從昏迷中醒來。
“我這是在哪?我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
身周被黑霧籠罩,季墨什麽也看不見,只能硬著頭皮朝一個方向一直走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非人的怪物出現在季墨視線裡。
那是個身上長滿觸手的不可名狀之物。
那怪物發現了季墨,一根觸手朝季墨伸了過來。
黑色觸手上長滿扭曲變形的人臉,他們看見季墨,表情興奮,口中的尖嘯聲吵得季墨只能捂住耳朵。
觸手抓起季墨,濕滑黏膩的觸感從身上傳開,季墨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被碾碎了。
他想和當初對淨慈那樣用鐵磚頭砸這怪物,可是根本沒用。
鐵磚頭碰到觸手就被彈了回來,上面還留下了惡心的透明黏液。
“如果在太素界能扭曲現實的話,我的想法應該是可行的”
季墨閉上眼,想象手中的不是磚頭,而是一柄長劍,用出全身力氣朝著觸手砍去。
利器劃過肉體的聲音傳到季墨耳中,緊接著身上一松,他重重的摔在地上。
睜開眼,一截黑色觸手在地上翻騰,大量金色血液從切面湧出。
“草,這怪物難不成是神?不然這血怎麽會是金色的”
再看手上,握著的是一柄黑色長劍,季墨成功把鐵板磚變成了一把劍。
就是這...
這劍好似有生命般,劍身上殘留的少許金色血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被吞食。
危機還沒有解除,雖然觸手斷了,但這也引起了那怪物的關注。
祂挪動身軀,從黑霧裡走出來了。
沒了黑霧的阻擋,季墨終於能看清那怪物的樣子。
周身籠罩著災厄與不詳的氣息,祂就像是混亂和瘋癲本身。
僅僅看了一眼,季墨就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大量情感伴隨著信息衝擊著季墨的腦子,季墨痛苦地捶打著自己的腦子,他感覺腦子裡有個聲音,蠱惑著他投入那怪物的懷抱。
季墨也確實這麽做了,他如同一個提線木偶般朝怪物走去。
走到一半,怪物身上又被黑霧覆蓋了,也正因如此,季墨才能勉強控制自己不再往前走。
怪物走了,走之前意味深長的看了季墨一眼。
季墨對這些茫然無覺,此刻的他正痛苦的蹲在地上。
等季墨消化完腦中的信息,那怪物已經消失不見了。
“剛剛看到的,就是玄清說的道祖嗎?”
通過先前的那一眼,季墨看到了一個崩壞的修煉體系。
壞身,破魂,窺真,虛妄,迷惘,瘋癲,登仙。
先是皮囊,再到魂魄,從外到內的被侵蝕同化。
一點點了解到自己的結局,卻又無法改變。
最後的結果?季墨露出絕望的表情,變成剛剛那樣的怪物嗎?
季墨崩潰的捂住臉,之前竹墨山看到的修煉體系只是掩人耳目,真實的太素道,就是自己剛剛看到的那樣。
沈淮攤開手,在人類的外皮之下,是和自己師兄一樣的血肉怪物。
自己的靈力已經沒了,那怪物留了自己一命,但修為被當做祭品收走了。
他突然感覺自己好餓,四下搜索,只看到了之前從怪物身上砍下來的那截觸手。
季墨顧不上那麽多, 進食的本能讓他撿起觸手就啃了上去。
黑色的肉被撕扯下來,連帶著上面的人臉一齊被季墨吞吃入腹。
咀嚼聲在這個彌漫著黑霧的寂靜空間裡顯得分外瘮人。
吃完這截觸手,季墨意猶未盡的舔乾淨嘴角的血跡,直到將手指上的金色血跡都吮吸乾淨才覺得滿足。
“我還能算是人嗎?還是已經在向怪物轉變了?”
“既然已經這樣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於修煉的危險,自己如今都知道危險了,小心點的話,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季墨收起掉在一旁的黑色長劍,當務之急,是找到路回到現實。
走著走著,季墨感覺眼前一黑,接著就回到了現實。
正當他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做了個夢,手中黑色長劍打破了他最後的幻想。
那不是夢!
眼前,玄清被沈淮和柳蕭押著,見到季墨,他滿臉不可置信。
“這不可能!你不是被道祖當成祭品收走了,怎麽可能還活著!”
“道祖?那個長滿觸手的怪物?”
“你見過祂了!你也要被祂汙染了!”
聽到季墨見到過那個怪物,玄清語氣激動,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季墨氣不打一處來,一劍刺進玄清胸膛。
盡管如此,玄清依舊癲狂大笑,緊接著化作一道青煙消散。
看著消散的青煙,他想讓柳蕭給自己一個解釋。
“季兄,冷靜,我真沒有害你的心思,那個人偽裝成我師父,我也被他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