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長笑得很殘忍,在他眼裡蛛妖已經是個死物。
他恪守的人生信條,食人者天理難容,必死無葬身之地!
人食人,合該天誅地滅。
妖魔食人,罪加萬等,該遭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蛛妖自知在劫難逃,戰亦死,不戰亦死,死戰又如何?
死也要拉上兩個崽子同歸於盡。
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血賺!
蛛妖心懷死志,戰意陡然昂揚。
它突然殺個回馬槍,口吐毒液,衝擊雲長雙目。
雲長揮散毒液,蛛妖擦身掠過,矛頭直指昏睡的鄒凡,柿子也要先挑軟的捏。
蛛妖以為雲長、鄒凡至交,捉住鄒凡即便不殺,也有談判籌碼。
雲長看破蛛妖動機,冷笑撚訣,雙唇翕動念念有詞。
他最討厭被人威脅,何況這個卑鄙的小妖。
該結束這場鬧劇了。
雲長火借風勢,使出遁法,身形閃爍,驟然浮現在蛛妖正前三尺,殺氣凜然,勝似攔路惡虎。
蛛妖收勢不及,撞上雲長熾焰升騰的鋼鐵身軀,千鈞一發,抬腹刺出四條尖腿。
雲長左掌烈焰凶猛如刀,一擊斬斷四條尖腿,右爪直搗黃龍,電光石火,鎖住蛛妖咽喉。
蛛妖悲愴慘嚎,嚎叫戛然而止,雲長五爪刺進它的脖頸,烈焰灼燒血肉毒液,滋滋作響,生出毒焰。
它的澎湃戰意,瞬間潮水般退去,像個泄氣皮囊吊在雲長手爪上。
蛛妖悲愴哀求,“大人……小奴知錯了……饒……饒……”
雲長面無表情,眼神凶戾,五爪握拳,捏爆蛛妖脖頸,把它梟首。
食人妖魔罪不可赦。
蛛妖身首分離,身軀墜地,頭顱瞪圓雙目,突然齜牙咧嘴爆笑,狠狠撞在雲長右臂,死死咬住皮肉,轟然爆裂,紅白之物隨毒液亂飛,濺得雲長滿頭滿臉及全身都是。
這是蛛妖最後的殺手鐧,自爆。
頭顱爆炸瞬間,雲長避無可避,當即屏氣閉目,任憑全身火焰熊熊越發熾盛,灼燒毒液。
……
鄒凡暈暈乎乎,不知怎地,竟然看見了阿娘。
阿娘就站在那裡,動也不動,綻放光芒。
“阿娘!阿娘!”
鄒凡呼喚著,朝阿娘跑過去,卻身陷泥濘,寸步難行。
他不肯放棄,步履維艱,緩緩走近阿娘。
眼看觸及阿娘近在咫尺的手,阿娘卻抽身疾退,離他而去。
鄒凡稍一愣神,憑空一個新的阿娘浮現眼前。
他大喜過望,緊緊擁住阿娘。
他們躺在柔和的草地上,有蝴蝶相隨,有瑤花作伴,好不愜意。
“阿娘,彘兒好想你……”
鄒凡難掩思親之苦,不禁啜泣,越思越苦,越苦越哭。
世上只有阿娘好,有娘的孩子像塊寶。
他在阿娘懷裡,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索求關愛。
有阿娘在,誰還敢罵他是個沒人要的Y.e種?誰還敢咒他是個天煞孤星?
沒人敢!
鄒凡悲慟莫名,嚎啕大哭。
他變成了一個白白的大胖娃娃,偎依在阿娘懷裡,吮吸著甘甜的R.u汁。
甭提多幸福。
阿娘輕輕搖著鄒凡,悠悠哼起熟悉又陌生的搖籃曲,“咿呀咿,咿呀咿,小寶貝,快安睡……”
鄒凡難得再見阿娘,倔強得不願意睡,攬住阿娘的手,噘著嘴,索取R.u汁。
“啪!”
阿娘直接扇了他一耳光。
鄒凡的臉H-uo辣辣地疼,委屈極了,再看阿娘的臉,變了幾變。
火光閃爍,不知從哪裡照來,映著阿娘的臉,慢慢拭去五官,繼而浮現新的五官,赫然變作雲長的臉。
鄒凡陡然驚醒,瞪大雙眼,和雲長面面相覷。
他正躺在雲長懷裡,噘著嘴,還緊攥著他的手。
鄒凡趕忙起身,頭也不回,撫摸著臉,走進黑暗。
剛才那個詭異的女子不見了,大概被雲長打跑了。
鄒凡心稍安,也不知道該去哪裡,總之先遠離雲長。
雲長挺無奈,他本好心,想把鄒凡抱在木頭上。
這臭小子倒好,入了他的懷,就開始又哭又鬧,攥住他的手,竟吵著要吃Na-i?!
這還了得?簡直道反天罡!
雲長毫不留情,一個大耳刮字扇醒鄒凡。
鄒凡心忖此番醜態畢露,真是做不得人了,他沒法再直面雲長,索性叫上老牛直接離開。
說起老牛,也不知道它究竟去哪裡了,這邊鬧出那麽大的動靜都不見影子。
鄒凡借著大月光在四野裡摸索,不確定是否是錯覺,感覺眼睛似乎清明許多,能看見好遠。
他卻沒想過,雲長給他吃的丹丸其實是豬妖的內丹,富含靈氣。
世間萬物萬靈,一旦心智啟蒙修成道行,自然會在丹田裡結出元丹,蘊藏精華。
元丹即是樹木成熟結出的果實。
直接摘取他人之果實,可比自己煞費苦心挑水種樹、等待結果要省心千倍萬倍。
這也是邪魔歪道熱衷吞食之法的根本所在。
畢竟旁門左道都樂意走所謂捷徑。
它們信奉,與其苦心孤詣閉門造車,不如撈現成的一步到位來得更妙。
鄒凡此番也是陰差陽錯, 借雲長之手,走了一回捷徑,吞吃了一枚妖丹。
這妖丹只能算是下下之品,雲長壓根瞧不上它。
對鄒凡一介凡夫俗子來說,卻是不可多得的靈丹妙藥。
遠比神仙吃那龍肝鳳髓得的好處要多。
鄒凡是從無到有的突破。
食得一粒微不足道的下下品妖丹,眾妙之門已經悄然打開一隙。
鄒凡尚且無法撥開雲霧看清門內的絢爛多姿,卻與老牛不期而遇。
“你跑哪裡去了?急死我了!”鄒凡不免有些責怪。
老牛低頭放下口中的物什。
鄒凡定睛一看,大喜,原來老牛把丟掉的東西全找回來了。
“牛哥,對不起,我錯怪你了。”他有些愧意,翻看物什,玉佩、絹帛還有獸皮都齊了,竹簡少了半支。
“我盡力了,沒有找到那半支竹簡。”老牛並不介意。
“找到這些就很了不起,謝謝牛哥!”鄒凡並不是很在意那半支竹簡,他隻關心玉佩。
玉佩事關阿翁囑托,萬不能有失。
鄒凡用絹帛裹住玉佩、獸皮和竹簡夾在懷裡,生怕有人偷聽似的,跟老牛耳語。
老牛聽了,眼皮微抖,自忖原來竟發生了這麽多事,它都不在現場!
鄒凡說完,老牛點頭答應。
鄒凡翻上牛背,他們趁著夜色遠去。
鄒凡知道不辭而別十分不禮貌,可他真的無顏再見雲長。
那麽自走陽關也許是最好的選擇了。
鄒凡愧疚卻執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