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豬肉十分耐燒,在火裡燒許久也不焦糊,越燒越香。
鄒凡聞著肉香,沒一會兒又餓了,繼續吃肉。
他吃了餓,餓了又吃,肉過三巡,才後知後覺吃的是山豬妖的肉。
鄒凡疑惑,這肉能吃嗎?
他的實際行動證明,能吃,而且非常好吃。
鄒凡和雲長吃肉吃到太陽落山,交談甚歡。
柴禾堆快燒盡了,火焰漸漸微弱。
雲長站起身,把布衫系在腰間遮蔽,二話不說,大步走開,沒入黑暗。
鄒凡孤零零坐在火堆旁,老牛也不知跑哪裡去了,還沒有回來。
過了大半晌,鄒凡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警惕地瞧去,雲長木著臉走了過來,兩隻胳膊分別夾著兩根枯木,雙手各拖了一根枯木。
雲長一股腦把六根枯木全丟進火堆,又轉身離開。
看來今天要留在這裡過夜了,鄒凡慶幸沒有下雨。
他的傷好透了,不痛不癢,活動自如,也開始幫忙撿柴禾,順便找老牛。
兩人十幾個來回,不斷添柴,火勢越來越旺。
鄒凡把一抱柴禾投進火裡,有些累了,坐在木樁上小憩。
他烤著火,左等右等,沒等回雲長。
鄒凡疑惑,他又去哪裡了?
他想著想著,不禁連打幾個哈欠,眼皮越來越重,很快眯眼打起瞌睡。
鄒凡迷迷糊糊的,感覺有隻冰涼的手搭在背上,以為雲長回來了。
他睡眼惺忪,轉頭看的功夫,一隻纖細的胳膊像條蛇,環住他的脖頸。
鄒凡素來怕蛇,登時驚得頭皮發麻,失聲怪叫,雙手胡亂拍掉這隻胳膊,整個人朝前撲倒,四肢並用,連爬出幾尺遠,才回過身察看。
火光的映襯下,一個嬌柔百媚的女子亭亭玉立,腰肢不斷扭動,粉面朱唇媚眼如絲。
鄒凡驚疑不定,這女子哪裡來的?跟個鬼似的!
“小公子,寂寞麽?奴家陪你。”女子雙手梳理著發絲,朝前跨出一步,身子搖晃不止,眼瞅著要栽倒,及時跨出第二步,又成功站穩,十分詭異。
鄒凡寒毛直豎,急忙跳起身,雙手交叉招架胸前,“你別過來!”
女子咯咯巧笑,步履不停,“小公子莫怕,奴家會好好服侍你。”
女子前進一步,鄒凡後退一步,一時僵持不下,距離火堆越去越遠。
火光襯著女子的影子,越拉越長,閃爍不定,不似人形。
鄒凡突然覺得脖子瘙癢難耐,抬手撓了撓,眼神變了幾變,再看女子,才發現她真的美極了。
她儀姿典雅,雍容華貴,眉目慈祥,和藹可親,閃耀著萬千柔光,叫人心馳神往。
鄒凡迷了眼,著了魔,像個提線木偶,一步一頓,朝女子走去,口裡呢喃,“阿娘……阿娘……”
女子愣住,“阿娘?”
只須一步,鄒凡就要投入女子懷抱,女子閃避,鄒凡抱空。
雲長悄無聲息出現在鄒凡身邊,偏頭瞥見他丟魂失魄沉迷自我,輕嘖,隨手把一根枯木送入他懷抱。
鄒凡緊緊擁住枯木,歪倒在地,小聲啜泣,繼而嚎啕大哭,沒哭兩聲,嘴巴含住斷枝,忘我地吮吸著,聲息漸漸平穩,陷入夢鄉。
雲長見此,深覺一陣惡寒,不禁打個冷顫。
火堆邊,女子又開始搔首弄姿,“大公子,寂寞麽……”
“畜生,找死,唉呀——”雲長才踏出三步,腳底板被扎得生疼,低頭一瞧,地上全是鐵蒺藜,一直延伸到女子腳邊。
女子得意大笑,直接不裝了,褪去衣衫,坦坦蕩蕩釋放出兩隻活蹦亂跳的大白兔。
她千嬌百媚,朝雲長勾著手指,宛若鶯啼,“來呀,過來呀,快活呀。”
雲長還沒看清怎麽回事,隻覺火光熾盛,蕩開一圈一圈漣漪,裹住女子。
女子頓時仿若天上仙子謫臨人間,閃耀金光萬丈。
雲長酷似僵屍,一往直前,踩著鐵蒺藜走向女子,一路鮮血淋漓。
他站定在女子面前,兩人咫尺之遙,四目相對,在火光的親密簇擁下,女子的左手輕輕攀上他瘦臒的面龐。
雲長注視仙子,仙子罔顧天凡之別的枷鎖,微笑著撫摸他的臉。
他卻看見仙子的頭顱、雙肩、雙臂、雙手,乃至身軀、玉峰、瓊門、雙腿、雙足,仙子肉體的每寸肌膚,都延伸出一條微不可察的細細絲線,直達天上不知名處。
是誰在操縱仙子向他獻媚?
雲長抬頭望向深不可測的蒼穹。
所有一切皆是虛妄,皎白皮囊紅粉骷髏,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女子的左手攀上雲長的頂門,挑逗著翹起的發絲。
她的右手順勢解開布衫,隻隨心輕瞥一眼,不禁靈魂劇震,暗歎此子當真氣勢非凡!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
轉戰三千裡,可擋百萬兵。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女子嬌笑嫣然,遠遠丟開布衫,目光從雲長的下頜一直遊離到他的咽喉。
她喉頭聳動狂咽唾液,已經迫不及待地要盡情吮吸他的血肉。
女子口吐蕙蘭,“奴家一定會好好疼愛你。”
雲長莫名嗅到一絲臭味。
女子的唇舌慢慢貼近雲長的喉嚨,臭味越發濃鬱,就像是幾十年吃死屍積攢的惡臭, 叫人作嘔窒息。
雲長再看眼前人,哪是什麽仙子?分明就是個蠱惑人心的醃臢賤貨!
他討厭賤貨!最討厭醃臢賤貨!
女子的紅唇貼向雲長的皮膚,驟然寸止。
雲長緊攢火拳,後發先至,崩天一拳赫然轟在雙峰之間,雙峰瞬間爆裂,炸成碎片漫天飛散。
女子皮囊支離破碎,下半身軀露出本相,一個碩大的毛絨肚子,支支丫丫生有六條尖腿。
卻是個修得畫皮之術的蜘蛛妖。
蛛妖似痛非痛,更勝暴怒,雙爪直插雲長雙目。
雲長通身赤紅,橫掌擋住雙爪,烈焰灼燒。
蛛妖縮回雙爪,已是血肉模糊。
雲長得寸進尺,雙手擒住蛛妖雙臂,一扭一扯,直接撕裂雙臂。
蛛妖淒厲哀嚎,口吐毒液,抽身疾退。
毒液挨著烈焰,瞬間蒸發得一乾二淨。
“孽畜休走!”雲長駕火禦風,曲爪直抓蛛妖頭顱。
蛛妖的計劃本來很完美,先誆騙幾個小妖內訌,再來收漁翁之利。
不料偏偏半道殺出個活閻王。
偏偏它又惹惱了活閻王,招致殺身之禍。
它不能死!它道行已有小成,前路廣大,萬不能折在這裡!
蛛妖好生懊悔,它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來此一遭。
它迸發出無可匹敵的強烈求生意志,六條快腿奮力疾行。
“孽畜,跑得掉嗎?”
蛛妖聽聞此音,宛如罡雷殛在心頭,它緩緩側目,正對上雲長冷血無情、烈焰噴湧的雙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