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長大口嚼著肉,聽見動靜,一回頭,同鄒凡及老牛對上了眼。
鄒凡目不轉睛,直勾勾盯著烤肉,忍不住咽著唾沫。
本來不覺得餓,一看見烤肉,五髒廟二話不說,直接投誠,攔都攔不住。
老牛眼睛瞪得像銅鈴,沒看烤肉,緊盯著雲長,呼吸有些急促。
雲長心忖,這小子到底禁不住誘惑,還是太年輕了,不知道喜怒不形於色的道理,容易被有心人拿捏。
他又忖,這老牛眼神怪異,是否把它也鎮殺了?
雲長招招手,老牛不敢怠慢,馱著鄒凡緩慢走到火堆旁,它隱約察覺到幾絲殺氣,心裡直打怵。
雲長拿了一塊大小合適的烤肉遞給鄒凡,鄒凡抬手想接住烤肉,老牛立即靠近雲長五步,使鄒凡正好可以接住烤肉。
鄒凡每一個動作都牽扯腰臀處的傷,疼地鑽心。
他深受苦痛,也堅持吃烤肉。
畢竟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他可是一連餓了好幾頓,中途隻吃了幾個果子充饑。
雲長挑了根比較光滑的木頭,把鄒凡抱下牛背,小心放在木頭上。
鄒凡趴在木頭上,確實方便許多,老牛的背太闊了。
雲長攥住牛角,強拉著老牛貼近火堆,似是要把它架在火上烤。
鄒凡見勢不妙,連忙說:“雲大哥,你不要欺負牛哥,它很老實。”
雲長哈哈大笑,不理睬鄒凡,揀了塊烤肉遞在老牛嘴邊。
老牛稍猶豫,有些抗拒,卻不敢忤逆,它察覺殺氣更重了。
老牛張嘴含住肉,一個激靈,也不管雲長的凌厲氣勢,直接吐掉肉,真的太難吃,苦不拉幾。
它還是覺得青草綠葉鮮嫩多汁,更適合它,當然各種香甜可口的果子,它也喜歡。
“雲……”老牛本想學鄒凡叫聲雲大哥,又覺得不大合適,鬼使神差地改口說:“雲老大,這肉我吃不慣。”
“吃不慣?”雲長捏著老牛的脖頸,並劍指連點幾處穴位,“可惜呀,沒有口福。”
老牛頓覺咽喉痙攣,牛脖子一抽搐,衝著火堆直接嘔出墨黑液汁。
它頓覺氣息順暢,五髒舒緩,心歎神奇,雲老大好手段。
老牛啥也不管,感激地直蹭雲長腰杆。
牛毛搔得發癢,雲長哼笑著跳開兩步,推開牛頭,“去去去!”
老牛美滋滋跑到鄒凡跟前,歡喜說:“阿彘,雲老大真厲害,治好了我的傷!”
看來雲大哥是冷面刀子嘴熱忱豆腐心,鄒凡由衷地開心,咧嘴笑,跟哭似的。
老牛見鄒凡苦不堪言,又腆著臉求助雲長,“雲老大,請救救阿彘,他很怕痛!”
“忍著!”雲長立在火堆邊伸手烤火,嘴唇翕動念念有詞。
雲老大說忍著,就只能忍著,老牛忍著不敢繼續聒噪。
鄒凡忍痛,不停吃烤肉,借此緩解痛苦。
每當他吃完一塊烤肉,雲長都會及時遞來新的一塊,他接了繼續吃。
鄒凡一連吃了十三塊分量十足的烤肉,肚子撐得溜圓,他覺得自己也變成了圓木頭。
雲長的手又伸了過來,鄒凡無奈直擺手,實在吃不下了。
雲長遞來的不是烤肉,卻是一粒小拇指肚大小的暗紅丹丸。
這是什麽?鄒凡和老牛好奇打量丹丸。
雲長沒有多解釋,晃了晃手,示意鄒凡吃掉丹丸。
鄒凡沒多懷疑,在老牛的注目下,一口吞下丹丸。
他吞得太快,甚至沒有嘗出任何味道。
鄒凡小等了半晌,無事發生,他安慰老牛莫擔憂,勸它去吃些東西。
老牛確實餓了,它不吃肉,只能去四處轉轉尋些草木瓜果。
老牛看雲長,雲長背著它正在烤火。
沒辦法,除了阿彘,現在雲老大也成了一道高坎,它不得不尊重雲老大的態度。
雲長沒反對,老牛又和鄒凡密切說了幾句話才離開。
等老牛走得不見蹤跡,雲長才挑了一塊木樁,搬到鄒凡跟前坐下,問他:“你和老牛怎麽認識的?關系這麽好?”
雲長覺得這一人一妖過於親密,倒挺稀罕。
他聽說過人妖苦戀,情到深處,感天動地,可歌可泣。
但那是一男一女,一雄一雌,一剛一柔,一陽一陰,一乾一坤,是有目的、有追求的。
他還從未見過兩雄傍地走,雙雌桑中遊的奇殊景況。
莫不是今日就要長見識了?
鄒凡心思純粹,聽雲長這麽問,不禁追憶起煙塵往事。
雲長仔細聽完,心裡讚歎,原來這一人一牛,隻七年就情同手足,友誼歷久彌堅。
他想起自己那幾個兄弟,輕信讒言,時時刻刻都想置他死地。
這麽一比較,他簡直可悲可憐至極,兄弟鬩牆,不得安生。
雲長問:“老牛吃了一種果子才會說話的?”
“嗯。”鄒凡忽然覺得肚子、腰杆和屁股同時在發熱,傷口似乎不那麽疼了。
雲長問:“果子在哪裡?”
鄒凡說:“它長在山洞裡。 ”
“山洞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牛哥迷路才遇見山洞,我不知道。”
雲長根據有限線索,料定山洞不簡單。
這種飄忽不定,全靠機緣才能去到的地方,只有一種可能,那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這個世界遠比凡眼所見玄奇千倍萬倍。
雲長與鄒凡之間的懸殊身份,決定了他們的認知天差地別。
鄒凡尚且隻停留在真心讚歎果實奧妙無窮的階段。
雲長已經醞釀如何再進入那世外桃源,並徹底掌握它,閑人休想染指!
雲長深知好事多磨,此事須從長計議,要準備周全,不能圖一時之快,到最後做人嫁衣反倒不美。
他踅摸著先回趟家,借幾件寶貝傍身。
鄒凡不知道雲長的小心思,隻覺得腰臀暖暖的,一點兒都不疼了,他伸手摸了摸,摸著許多傷疤。
傷疤倒不要緊,主要是不疼了,這般最好。
他長舒一口濁氣,坐起身,伸手揉了揉胸膛,被木頭硌得有些疼。
鄒凡看雲長在發愣,光著身子無所謂。
他怕雲長著涼,脫下身上僅剩的一件布衫遞給他,露出麻稈一般的身子,肚子鼓作一個小圓球,卻是吃肉吃的。
雲長回過神,盯著鄒凡皮包骨的模樣,沉默著接過布衫。
他知道世界的參差,人與人的境地天壤有別。
布衫不大,雲長穿不上,他也沒打算穿,只是攤鋪在大腿根,遮住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