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林中,一群‘人’抬著一口棺材,就這樣僵硬地行走著,拚接的肢體仿佛隨時都會斷裂,場面顯得異常詭異。
李動懶洋洋地躺在棺材上,雙手抱頭,雙目緊閉,隨著輕微的搖晃感,他竟感到一種意外的舒適。
突然,李動感覺棺身一頓,似乎停了下來,他起身疑惑的看了看。
“呼呼呼……”風聲呼嘯。
一陣急風席卷而過,夾帶著飛舞的落葉,在林間肆意旋舞。
癲道人同樣戒備地坐直身體,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似乎在搜索著什麽。
前方,似乎有一道鮮明的紅色身影靜靜地立在那裡,直到風停葉散,李動這才看清那是一個約十五六歲的少女。她有著一張甜美的面孔,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無頭人偶,那人偶上密布著黑色的縫線。
“司靈妮子。”癲道人看到這個女孩時,眼神露出一抹忌憚。
“癲老頭,我早就說了,我會回來找你的。”女孩一邊輕撫著人偶的脖子,一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也早就跟你說過,我們連線師一門隻傳男不傳女,你為何還要糾纏?”
“哼!男人而已,我可以自己縫製一個,想多大就縫多大。”女孩冷哼一聲,語氣中透露出些許不屑。
李動發現對方眼神有意無意地撇向自己胯下,不由得夾緊了雙腿。
癲道人皺起了眉頭,“就算你怎樣縫製,你還是個女子,何況老夫已經有了徒弟。行了,你走吧,別再跟著老夫了。”
聽到這話,司靈將目光轉向了李動,打量一番,“他就是你的新徒弟?看上去沒什麽特別的嘛。”
“不過,你既然已經收徒了那我也就不賴著你了,聽說你要去樸歧山,這樣吧,我和你一起去。我可不想你這麽快死,畢竟我以後還有事要找你幫忙。”
癲道人沉默不語,隨即合上雙眼,平躺了下來。他清楚對方難以應付,一旦動起手來,自己未必能勝過司靈。
於是,他決定讓司靈留在身旁,這樣至少可以防止他在不備之時傷害自己的徒弟。
見癲道人並未理會自己,司靈便將目光投向了李動,帶著一絲調皮的笑意說道,“嘻嘻,大哥哥,我叫司靈,你呢?”
李動稍顯猶豫,但最終還是伸出手回應,“你好,我叫李動。”
“李動?哈哈,這名字聽起來真有趣,就像我在靜,你在動。”
李動有些尷尬地摸了摸後腦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正當不知所措時,他注意到司靈胸前的一道細微黑線,一直蔓延至紅裙下,也不知道最後到了哪裡,不過那似乎是連線師特有的黑線。他凝視了一會兒,卻沒有詢問。
仿佛察覺到李動的好奇,司靈輕聲笑著,“大哥哥,你是不是在想,我為什麽要用線縫合自己?”
她慢慢靠近李動的耳邊,低聲說道,“悄悄告訴你哦,那是因為曾經有個男人對我撒了謊,他曾承諾要永遠和我在一起,但最後卻背叛了我。”
“嘻嘻,為了完成他的諾言,我就把他的腦袋縫進了我的身體裡。”
聽到這話,李動不禁感到一陣寒意,眼前的司靈雖然面帶天真,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嘻嘻,我騙你的,大哥哥,你怎麽這麽好騙呀。”看到李動眼神的變化,司靈掩嘴而笑,她的笑聲清脆悅耳,如同銀鈴般動人。
李動嘴角動了動,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行了,別嚇唬我那徒兒了,都休息下,晚上還要過鬼場。”癲道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鬼場?那是什麽。”
“嘻嘻,大哥哥,你這都不知道,鬼場自然是鬼的場地,‘人走路,鬼過場’,人若是想要過鬼場,必須要留下買命錢。”
“那沒有錢怎麽辦?”
“沒錢?嘻嘻,那就拿命去抵呀!”
“那能繞過去嗎?”李動心裡有些忐忑,他是真不想和這二人待在一起了,一路上不是屍體就是鬼的。
見李動似乎有些害怕,司靈拍了拍黃豆般的胸脯,“放心吧大哥哥,有我在那些小鬼傷害不了你。”
“老夫的徒兒自有老夫自己護,哪輪得到你來。”一旁的癲道人聞言似乎有些不悅。
忽然,一陣猛烈的狂風席卷而來,帶著棺材在空中顛簸搖晃。原本清朗的天空驟然暗淡下來,仿佛被一層厚重的黑幕覆蓋。
“還沒到鬼場,哪來的鬼風。”癲道人緊緊拉著手中的黑線,盡量不讓棺材下的屍體倒下。
緊接著,一道尖銳到極致的聲音在前方響起,似乎要劃破‘夜空’。
像是某種方言。
“負心人……”
“薄情郎……”
“可願娶我這鬼新娘……”
“郎,你莫猶豫……”
“蓋頭一掀,法力無邊……”
李動只看見一道白色的奇怪身影如同閃現一般,一點一點朝自己閃了過來,他扭頭看了看,癲道人和司靈都不見了,只有自己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棺材上。
“郎,你在找我麥。”
突然,李動發現那道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不由得嚇了一哆嗦。
“郎,你掀蓋頭噻。”那聲音在李動耳邊不停的催促。
“咕嚕……”李動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將手伸向了那紅色的蓋頭。
他輕輕掀起一角,頓時一股難以描述的味道鑽進了李動的鼻腔,昏暗的環境,他只看到眼前出現了一張腐爛的臉,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臉中間有一個如同菊花一般的洞。
應該是嘴巴無疑,沿著嘴角似乎還裂開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劃開,裂向兩側。
或許是時間過久,傷口邊緣的皮肉微微皺起,腐爛的傷口久久無法愈合。
“怎……怎麽還有胡子?”
李動心裡有些疑惑,不過並沒有多想,他甚至得有些可憐起眼前這鬼影,他想到女鬼生前應該是受了極其殘酷的折磨,才導致容顏盡毀。
“郎,你掀錯了。”那道聲音突然又響了起來,李動發現不對勁,聲音似乎是從自己的下方傳來。
他低頭看了看,隻發現一張慘白的臉正以及其扭曲的姿勢衝著自己笑。
【那女人的頭,竟然,竟然長在下面,那,上面的豈不是……】
想到這李動連忙將蓋頭蓋了回去,跳下棺材不停得乾嘔了起來,或許是太久未曾吃飯,隻吐出一些泔水。
“郎……”
“郎你M個頭。”李動心裡一陣犯惡心,不由得爆出粗口,直接一腳踢在了對方頭上。
“咚……”腦袋如同鐵球一般在地上不斷滾動,但是眼睛依舊望著李動露出詭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