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主峰,一間燈火亮堂的房間內。
方昭瑜坐在太師椅上,微微閉目。
方清寒負手站在他對面,臉上露出些許不解之色:“爹......”
他看了方昭瑜一眼,後者臉上仍是古井無波。
便鼓足勇氣道:“......老祖的決定,真是對的麽?我感覺,宗門是不想要我們兩家再鬥下去的......”
話沒說話,方昭瑜猛地睜開眼睛,壓抑著怒氣道:“跪下!”
方清寒臉色一變,吞了口唾沫,低著頭緩緩跪了下來。
良久才聽到方昭瑜輕歎了口氣,語氣中帶有一絲疲憊:“寒兒,你還小,很多事情不懂,爹不怪你。但有一點你要明白,無論老祖做出什麽決定,那都是為了方家好。沒有老祖,就沒有今天的方家,沒有你!”
“......是,爹。”方清寒囁嚅道。
“起來吧。”
方昭瑜親手把他扶起來,語重心長道:“寒兒,你六歲就入了上宗,這麽多年修煉有成,全仰賴上宗栽培,一心向著宗門也是正常。不過你不要忘了,你首先是方家人,其次才是落羽宗弟子。上宗這樣的龐然大物,裡面的水深著呢。如果不是背後有一個方家,哪怕你資質上好,恐怕也難以早早立足,安穩修煉至今。你明白了嗎?”
方清寒垂著眼眸,默然不語。
方昭瑜搖了搖頭:“好了,不說這個了。”
頓了頓道:“之前讓你了解的,那雲長老其人脾性如何,有什麽喜好、忌諱,都一一仔細說來給我聽。”
卻是在盤算著,後面如何為方清寒考慮,巴結討好這位雲長老了。
半個時辰後。
房門被推開,方清寒一臉心事重重的表情走了出來。
不巧正撞上在院子裡打著轉等候的方清閑。
“哥?你怎麽在這兒?”方清寒一愣。
“清寒。”方清閑微微一笑。
“哦,是爹找你是吧。那你快進去吧,我沒事了。”
“嗯。”
方清閑點點頭,進入房間裡,方昭瑜負手而立,背對著他,面向窗外。
他進來前早就做好了準備,語氣自然地喊了一聲:“爹。”
方昭瑜望著窗外的月色,欣賞了一會兒,悠悠轉過身來。
一雙鷹眼似的眼睛盯上方清閑,直看得他頭皮有些發麻。
“我沒想到,你今天會主動站出來,為了你那塊靈田,公開拂逆那麽多族老的面子......”
方昭瑜語氣淡淡的,方清閑聽了,嘴角扯動了一下,但並未張口,靜靜地等他繼續說完。
“......倒讓我對你有點刮目相看了。看來這幾年在坊市,還是幾分歷練的。”
方清閑也不知方昭瑜這是真心話還是嘲諷,露出一個訕訕的笑。
“不過,你也知道,這只是家族內部的決定。三年之後就是大比,你如果真想要保住那塊靈田,你就得上演武台,打敗一個姓李的,而且很可能是一名落羽宗的弟子。你,有那個信心嗎?”
方昭瑜盯著他,目光冷峻。
“我......我盡量試試吧。”方清閑想了半天,有些汗顏道。
“還有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你要抓緊了。”方昭瑜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淡淡道。
“是......爹。”方清閑硬著頭皮道。
......
從主峰回到自己的小院裡,方清閑一臉晦氣。
倒不是因為喊了幾句便宜爹,這種逢場作戲他不在乎。
讓他感到極度不適的,是這種處處受製於人的感覺。
說到底,還是自己的實力太過於弱雞,不要說主宰自己的命運,甚至連一塊小小的靈田都很難保住。
實力。
只有實力,才是最根本的保障。
方清閑坐在蒲團上,神色陰晴不定。
決定一大早,就返程回微山坊市,盡快把青蓮清氣的供應問題解決掉。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一道身影從方家塢的屋舍院落裡驀然升起,往西方激射而去。
眼看已經接近方家塢的外圍,方清閑突然眉頭一挑。
卻是看到一片青光從後面追了上來。
他心裡一動,緩緩懸停在半空之中。
那青光速度極快,幾個呼吸就追上了方清閑,龐大的體型攪起狂風,給人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清寒?”方清閑有些意外道。
“哥。”方清寒從那青霄靈鶴上露出半個腦袋:“你怎麽這就走了?”
“我回坊市,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怎麽了?”
“哦,沒什麽,我有一個東西想送給你......”
方清寒一拍儲物袋,祭出一物,朝方清閑丟了過來。
“這是......?”
方清閑穩穩接住此物,發現是一件奇特的軟甲法器,似是由一張質地柔軟的妖獸皮製作而成,表面覆蓋著一層三彩絨羽,在晨曦照耀下變幻著粼光,令人望之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這是宗門賜給我的上品法器,千幻面皮。是煉器峰的錫長老用一隻二階幻瞳妖狐的皮毛親手煉製而成的。你只要用靈力稍加煉化,就可以使用了。錫長老說,戴著此千幻面皮,可以隨心幻化樣貌,築基以下修士都是無法看穿的。錫長老在煉製時還特別保留了妖狐的妖氣,哪怕是幻化成妖獸,也可天衣無縫!”
方清寒神采奕奕道。
“這麽珍貴的法器,為何要送我?”方清閑吃驚道。
“我聽師兄弟們說,宗門外的世界危險重重。我想了想,反正我也很少出宗門,拿著也無用。你在微山坊市,那裡雖然還算安全,但總歸比不上宗門裡,可能用得上此物。你就收下吧!”
方清寒堅持道。
聽了方清寒對此法器的介紹,方清閑本就有些心動。
見他堅持送給自己,方清閑也就不矯情什麽了,將千幻面皮收入儲物袋中。
“好,清寒。那我就不客氣了。”
方清閑內心有些感動,記憶深處浮現出年幼時,一個小不點屁顛屁顛追在自己身後亂跑的模樣。
好多年不見了,也未曾聯系過,沒想到這小子心裡還記掛著自己。
他雖不是原身,也將這份情誼深深記下了。
“咱兄弟倆還客氣什麽。”
方清寒灑然一笑,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那我走了。你快回去吧。”方清閑笑道。
方清寒點點頭,對他揮手告別。
方清閑抱了抱拳,隨即不再耽擱什麽,驅使飛行法器西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