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龍附鳳的精美香爐中嫋嫋青煙升騰,香灰已鋪就厚厚一層,整個書房內都充斥著清香淡雅的味道。
面貌絕佳的女子仍舊靠在窗邊,玉手持書卷,清風自窗外流淌而來,及腰的長發微微舞動,書頁也被輕輕吹動卷起些許,又被她再度按下。
片刻後,薑輕雲難得的將手中道藏放下,目視窗外那盛大的光,自語道:“今日,似是沒那麽熱了。”
身著天蠶衣,寒暑不得侵擾,但感知還是有的,微風帶來的熱量明顯小於前些日子。
她凝神看著外面,目光卻是只能透過窗戶看到外面鬱鬱蔥蔥的院子,以及院子裡那精美的牆壁,日複一日,幾無變化可言。
薑輕雲怔怔的發著呆,堪稱巧奪天工的精美臉龐在面無表情之時,恍如深山寺廟之中銘刻的仙子壁畫,讓人生不出半分邪念,甚至有種凜然不可侵犯之感。
高潔,卻也疏遠。
但的確有生靈能夠無視氣氛。
只聽一道略顯尖銳的聲音開始了嚷嚷,“煩死了!煩死了!”
籠子裡,那隻通靈鸚鵡又在跳腳。
“出去耍!女人!出去耍!”
籠子裡的鳥兒使勁撲騰著翅膀,鳥喙狠狠的啄在竹條上,兩隻小爪子胡亂的蹬來蹬去,模樣堪稱瘋魔。
“前幾日不是剛帶你逛完花園嗎?”
薑輕雲來到鳥籠面前,伸出食指想要揉一揉她的頭。
然而這種安撫現在也失去了效用。
通靈鸚鵡左衝右突,就是不讓她碰,氣急敗壞的叫嚷著:“好久了!好久了!”
“是嗎?”
薑輕雲微怔。
看書總能讓她不知不覺的忘記時間,隻記得上次出門還是上次,好像並不久遠。
“如人飲水!咕嘟咕嘟!”
通靈鸚鵡大聲嚷嚷著,暴躁的罵道:“人!壞!”
“那......再帶你去花園裡轉轉?”
薑輕雲臉上升起一抹歉意的笑容,能逼的這隻滿嘴暴躁話的通靈鸚鵡用典,雖然隻用了一半,但想來也的確是憋壞了。
通靈鸚鵡小腦袋搖的如同撥浪鼓,“不!深點!再深點!不夠!你行不行呀!快!再快一點!”
下意識無視掉了它的怪話,薑輕雲無奈的說道:“除了花園,別的地方不能去,夫人說現在外面不安穩。”
“出去耍!現在!立刻!馬上!”
通靈鸚鵡以頭撞籠,大有你不答應我馬上死給你看的架勢。
薑輕雲正在思索怎麽才能讓它安分下來,一直怎怎呼呼,暴怒的通靈鸚鵡忽然僵住,隨即翅膀張開,兩腳朝天的躺在了籠子裡,小眼睛瞪的大大的。
“嗯?”
薑輕雲心下一驚,這通靈鸚鵡雖然說話暴躁了點,但也不至於被活生生氣死吧?
正要打開籠子門的時候,書房的門卻是先一步響了起來。
感情這鸚鵡是知道有外人來了,才開始裝死的。
“小姐,您現在有空麽?”
許伯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這一次薑輕雲沒有再開門,而是說道:“許伯,又是宴飲麽?麻煩你幫我推拒了吧,就說輕雲身子不適。”
站在門前的許伯遲疑片刻,方才說道:“小姐,這次是關於賑災之事。若小姐不想聽的話,老奴就告退了。”
“賑災?”
薑輕雲微愣,這個詞匯......好像距離她有些遙遠。
但只要不再是宴飲就好。
於是她走到門前,將房門打開,“許伯進來說吧。”
“老奴不打擾小姐清修,在門外即可。”
許伯說道:“這些日子,依著小姐的意思,商行的糧倉一直都在為賑災放糧。前幾日掌管糧鋪的劉掌櫃還來找過老奴,說是糧食馬上就要見底了......”
薑輕雲安安靜靜的聽著,既不點頭也不搖頭,絕美的臉龐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許伯只能繼續說道:“不過,好在小姐安排的那個武墨做的很不錯。今日有一道士來到薑府,大加稱讚小姐的義舉,據說那道士乃是啟國國君上賓的徒弟,身份不俗,老爺想請小姐過去見上一見,不知小姐是否願意?”
‘又是武墨......’
再度聽到這個名字,薑輕雲想了起來。
上次許伯提起賑災的時候,也與武墨有關。
時隔月余時間,城外賑災之事竟還沒結束麽?
這些天他一直在忙著賑災之事?
回想起當初他那舌燦蓮花的口才,想來做事也理應會有條理。
只是糧食都要用光了啊......
而府中日日歌舞、宴飲,若非天氣仍舊燥熱,幾乎讓她忘掉了這是個災年,還是大災之年。
“道士就先不見了吧。”
薑輕雲搖了搖頭,看了眼躺在籠子裡裝死的通靈鸚鵡,說道:“輕雲想去賑災之地看一看,可以麽?”
許伯眼中一絲愕然之色閃過,連忙說道:“小姐,城外可不安穩。災民眾多,聚集之地也定是肮髒紛亂,地痞流氓,潑皮無賴應有盡有。
說不得還會有沒長眼的混帳出言不遜,萬一滋生什麽紛亂,怕是壞了小姐的心情。”
“許伯不是說武墨做的不錯麽?怎麽輕雲去看一看, 就會滋生紛亂了?”
薑輕雲微微側頭,略顯不解的問道。
許伯:“......”
這話真沒法接。
“小姐若是想去,老奴懇請林立館主相隨。城外畢竟不比城內安穩,還請小姐見諒。”
許伯咬牙道。
小姐極少提什麽要求。
但既然提了,那就是下定了決心。
攔是肯定不能攔的,只能盡量保證不要出現岔子。
“好呀。”
薑輕雲微笑點頭,轉身從屋中提起鳥籠,原本裝死的通靈鸚鵡也是一個鯉魚打翅膀的翻身而起,興致勃勃的盯著外面。
“我帶她一塊兒去看看,可以吧?”
“夫人贈予小姐之物,自是全聽小姐差遣。”
......
城外,賑災涼棚。
武墨正坐在椅子上閉目凝神的思索,等見到薑輕雲之後,該依據對方的反應說什麽話。
雖然這種設想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但準備的再多也不嫌多。
人不能只靠急中生智,縱使一時有效,也還是不如更加長遠的謀劃。
以下對上,自是如履薄冰,不可不慎。
“武......武大人!”
就在武墨思索之中,氣喘籲籲,兩條腿恨不得跑出殘影的王管事邊向這兒一邊跑,一邊高聲呼喊,那斷斷續續中氣不足的聲音,不由得讓人懷疑他快噶了。
“什麽事?竟如此急切?”
武墨眉宇微凝。
“薑小姐......薑小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