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雄一路逃到棘沙丘,回望數十裡營盤,如豆丁星火散落一地。
他伸手接下頭上束巾,寒冬之中硬是跑出一身熱汗。
回想著這一遭,華雄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他投降投得倉促,逃命逃得更倉促。
楊弘安排一小校借著送飯和他換了衣服,然後華雄就堂而皇之的走出了營寨,路上甚至連巡邏隊都沒遇到。
“守備如此松懈,如何能與董太尉交兵。”
華雄得了便宜賣乖,在心裡歎息搖頭。
歇息片刻後,他借著月光分辨下方向,接著往東南走去。
這次雖然逃出了聯軍營寨,但汜水關肯定是回不去了。
出兵前,董卓就立了軍令,此次出關隻可勝不可敗。
如今大軍雖沒敗,但他已然投敵,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好在楊弘早安排人在苟縣接應他去南陽。
日後聯軍解散,他華雄也能在袁術手下謀個差事。
華雄往前走了數裡,忽聞身後馬蹄陣陣,心下頓時慌了。
正欲躲避,就聽有人高喊道:
“前面可是永恭!!”
聽到楊弘的聲音,華雄松了口氣,略帶埋怨的回道:
“府丘,不是說好把某那匹棗泥馬一塊帶出來嘛。
害我步行如此之遠,白壞了一雙好鞋。”
聽到他的抱怨,楊弘帶著三名騎兵慢慢走近,口中說道:
“永恭莫急,某就是來送你一程的。”
華雄一屁股坐到路旁,再抬頭不由眼神一凜。
與楊弘同行的人中,有一騎生得極為面善。
“府丘,你左邊這人...似在哪裡見過。”
楊弘下了馬,面上滿是狡黠:
“此人你當識得,乃孫文台長子,後將軍帳下騎都尉孫策,孫伯符!”
華雄噌得一聲就站了起來。
孫堅的種...
“府丘...你...這是何意。”
孫策提了提手裡的镔鐵槍搶先說道:
“華都督莫慌,策特來送你一程。”
華雄沒用晚飯,又跑了一路,此時正是又饑又累。
再加上手裡沒有武器,面對飛馳而來的孫策他根本沒有絲毫勝算。
“楊弘!!你我無怨無仇,因何害我!”
...華雄的哀嚎在淒冷的夜色種打了轉,卻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只有那冰冷的長槍已經劃破輕甲帶出絲絲血肉。
華雄絕望的看著眼前一切。
袁紹要殺他,為何袁術也要殺他。
自己明明歸降了,為什麽人人都想他死。
華雄滿眼不甘,眼見孫策調馬回來又使出一槍。
“孫騎都,莫忘了後將軍交待!”
楊弘連忙大喊一句。
孫策蓄滿的一槍直插在華雄大腿上。
仍有些稚氣的臉上滿是殺意和嘲弄。
見對方停手,華雄卻沒有絲毫高興。
他望向楊弘,只見其身邊一人已經拉滿了長弓。
噗嗤!
箭矢帶著深冬的寒意透進華雄身體。
他頹然倒在地上,夜空上孤獨的閃了幾顆星星。
華雄會想起他十二歲那年,也是在這樣一個冬夜...
村裡的王寡婦摸著他健碩的肌肉讚道:
“咦,恁這壯,不當兵可惜了了。”
耳邊傳來沙沙的腳步聲,楊弘的聲音似乎有些飄渺:
“用得可是泰山卒的半羽箭?”
“回楊長史,正是。”
“孫騎都,孔伷催糧的隊伍戌時便到此處。
你且潛與此地,等他們發現了華雄的屍體帶回營地才可離去。”
華雄只見幾個人影在他眼前晃了晃。
“華雄既死,我等帶回營寨便是,何必要等孔伷的人。”
“唉...伯符啊,某為何要用泰山卒的半羽箭殺他?
因統領泰山弓手的王匡乃是袁紹親信。
但若是我等把華雄屍首帶回去,他人豈能不猜疑。
而孔公緒向來與曹操交好,曹操又是袁紹奔走之友。
若是他的人帶回去,此事如何都攀扯不到後將軍身上。”
“而且...孔伷是朝廷封的豫州刺史,後將軍又表乃父孫文台為豫州刺史。
若他因此事得罪了袁紹...”
真累啊!
華雄為臨死前還要聽這麽多機關算計而難過。
自己歸順聯軍不過是為了熬過一日,逃脫循環。
為什麽這些人卻各個那麽能算計。
還非要把自己的命當成這因果中的一環。
華雄想不通。
遠在聯軍營中的許攸也想不通。
他本來想趁著夜色來勸華雄出逃,然後設計殺他再栽贓袁術。
沒想到那大耳方臉的劉玄德竟一臉淡定的告訴他:
“華雄早就跑了...”
...
【存活一日,並斬殺任一諸侯。】
不過幾個時辰,對來說卻華雄恍如隔世。
直到腦海中那熟悉的提示想起,他才猛然驚醒。
再次重生的華雄卻突然笑了一下。
盡管死前楊弘在耳邊的種種算計,讓他感覺腦仁疼。
可當他再次回來,卻隻覺那些陰謀陽謀,從他死去那一刻就變得不再有意義。
任你機關算盡,老子還能再活一回!
想到這他不禁癡癡笑了起來。
“永恭,因何發笑...”
華雄聽到耳邊的聲音,不由驚訝道:
“升濟,怎麽你也在這...”
公孫度不明所以的看了看華雄,隨即按住他的酒杯:
“想來你是醉了,明日還要行軍,不可再貪杯了。”
此前重生都是在汜水關前。
這次竟然直接重生到了擊敗孫堅的慶功宴上!
華雄好像抓到什麽規律。
之前他關羽交手,死的越快,重生後的時間就越往後。
這次投降聯軍,自己在公孫瓚處待了數個時辰
...
莫不是說任務開始後,自己活的時間越長,重生的節點就越往前。
華雄忍不住一拍腦袋。
“定是如此, 我好像越來越聰明了。”
見華雄高興的手舞足蹈,公孫度不由有些擔心。
這次雖大勝孫堅,但酸棗聯軍仍嚴陣以待,如果因一勝而掉以輕心...
華雄雖然有些憨包,但畢竟是多年好友,公孫度還是想出言勸說一下。
怎料還不等他開口,華雄突然小聲問道:
“升濟,你說若是我跟太尉請辭,接下來不去酸棗...他會不會同意。”
既然重生到了出發前,華雄自然不願意再去汜水關送死。
那關羽的大刀可是鋒利的很。
公孫度顯然沒想到華雄打了勝仗非但沒膨脹,反而心生退意:
“這是為何?”
“額...近日我常想,這酸棗聯軍雖聲勢浩大,但諸侯各懷鬼胎必不能持久。
今日孫堅既敗,不若我等死守關隘,想來不必費一兵一卒,則聯軍必作鳥獸散。”
其實華雄也是在聯軍營中見識了他們彼此算計,才想到這一層。
當然也是想給自己找個理由,不必去軍前送死。
不過他這話倒是真把公孫度給驚住了。
其實華雄說的這些話很多人都能看明白。
當初袁紹發盟書傳到雒陽,李儒等人就做出過一樣的判斷。
可這話從華雄嘴裡說出來...
他可是華雄,公孫度初到冀州當刺史的時候,這小子連鞋都穿不對。
公孫度不可思議的上下打量著華雄,隨後一口酒噴到對方臉上:
“不管你是誰,現在就從永恭身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