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堅露出一絲欣慰,點點頭示意孫權繼續。
“前番在陽人聚,祖將軍為助父親脫困,脫盔換幘引開華雄,最終被賊軍圍困,力戰喪命。”
“父親麾下韓、程、黃、祖四將,只有祖茂大人是江東人,深得軍中老人擁戴,如今又是護主而亡...”
“華雄投誠,父親若不做出表態,定會寒了江東士卒的心。”
孫堅等兒子說完,起身撫了撫孫權的頭頂,滿含笑意的說道:
“吾有權兒,當勝十萬雄兵!”
隨即他又看向孫策,接著說道:
“策兒,我孫家起於微末。乃父我少時從戎,這些年東伐西討,南征北戰,立下軍功無數才換來一任偏隅太守。”
“即便如此,那些士人仍視我為兵痞犬卒。大漢養士數百年,門閥成見已無法改變,你我所依仗者不過就是帳下戰士和手裡兵刃。”
說著他重重拍了拍孫策的肩膀:
“如今我軍中有遼東健騎,有徐淮精銳,也有荊南蠻族,但日後要成霸業,終要回到江東故地。”
“故而,大榮之死隻算可惜,若寒了這些江東老卒的心才是自毀基業。”
“華雄死不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華雄死的態度。”
“如此,策兒你可懂了。”
...
聯軍營中不斷有士卒進進出出。
已過酉時仍沒有人來見華雄,甚至沒有關心他吃沒吃飯。
華雄盯著腦海中刻漏進入了一種心無雜念的神奇狀態。
往常他只有從營妓身上下來才會這樣,可今日這一狀態突然就來了。
上一次華雄如此放空自己,還是在河南尹當值的時候。
他在比武大會上輸給夏侯惇惹怒了上司。
從馬廄出來後,直接被扔到河南中部掾閔貢手下當了府兵。
那段時間華雄除了每日在府內值班就是盯著房頂發呆。
直到後來雒陽大亂,先是大將軍殺了些宦官。
後來宦官又殺了大將軍,再後來又有人殺了更多的宦官。
華雄的上司也換成了一個叫王允的家夥,至此他無聊的人生才迎來轉機...
“文舉,孫堅此人向來輕狡奸詐,你與他一般見識,倒是平白得罪了袁紹等人。”
營帳外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打斷了華雄的回憶,接著他又聽到孔融的聲音響起。
“哼,恭祖兄以為我隻為罵那孫堅,我本就要帶著袁氏兄弟一塊罵了!”
“這...慎言...慎言...”
“吾何懼哉!當初邀董卓進京者便是袁紹,如今興兵討董者亦是其人。”
“匡漢的清名他袁氏賺了,除賊的美名還是他袁氏的,這天下到底是姓劉還是姓袁。”
華雄在帳內聽到這話都是抖了一抖。
這孔北海真是啥都敢說...
“...袁紹若真心想除賊也好,為何卻在汜水關踟躕不前。
他要殺的究竟是董卓,還是想逼董賊殺了袁太傅一族,自己做袁家家主?”
“咳!!”
蒼老的聲音猛咳一聲,有些顫抖的製止了孔融說下去:
“文舉,言人之不善,當如後患何。
此等誅心之論,老夫自當沒聽過,萬不可再說了。”
孔融顯然還沒噴夠,卻是接著說道:
“恭祖兄勿憂,這次會盟你我不過被裹挾而來。
他們扼住青徐要口,你我不出兵日後錢糧都難以進出。
既是同病相憐,我這話自然隻跟你說,不會傳到其他人耳中。”
“倒是那華雄...”
華雄沒想到吃瓜還是吃到自己頭上了,頓時伸長了耳朵。
“當年他逼張讓等人投河,也算為袁氏出過力。
可如今他出現在聯軍中反成了袁紹的累贅,想必活不過今日...”
兩人聲音漸行漸遠,華雄一屁股跌倒在草席上。
自己歸順聯軍怎麽還成了累贅...
這...華雄想不通其中的緣由,卻記住了“活不過今日”的斷言。
怎麽辦?
華雄心裡苦哇。
他呆坐在席間,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先是孫堅,又來袁紹。
他歸降本為避過循環,卻不想是以身飼虎。
華雄正想著,帳外通報有人來見。
他渾身一激靈,莫不是袁紹的人來了?
緊接著,一個布衣短束的男人走了進來:
“永恭,還記吾否?”
華雄驚訝的站起身來:
“楊府丘(楊弘),你怎麽在這。”
楊弘親昵扶住華雄雙臂:
“偃師一別,誰曾想你我竟如此相見,唏噓哀哉。”
看楊弘一臉情真意切,華雄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倆人不過在河南尹共事過幾個月,甚至說不上親近。
“府丘如今也入了賊...聯軍?”
“弘不才,暫居後將軍帳下。”
袁術啊...對此華雄倒不意外。
當年他初到河南,袁術正任河南尹。
楊弘作為弘農楊氏旁支,攀上袁氏高枝也算正常。
“府丘此來可是後將軍要見我。”
楊弘先未回話,而是自顧自的跪坐到席間:
“永恭,某此番來不為傳話,而為救汝一命。”
“可是袁紹要殺我?”
“這...”
楊弘本想故作神秘,讓華雄能信下自己的話。
沒想到對方竟然先一步說了出來。
“既如此,永恭作何打算。”
“還請府丘教我。”
“俯耳過來...嘰裡咕嚕...嘰裡咕嚕...”
...
楊弘走後不久,一個和華雄體型相似的小校端了飯食進來:
“華將軍請用飯。 ”
...
聯軍營地西北處。
袁紹看著帳中許攸,王匡問道:
“曹孟德一再勸我即刻出兵...你們怎麽看。”
“某以為,大將軍所謀當在冀州。當此時節萬不可與董卓正面交戰,自損兵力。”
許攸近旁,身材高大的王匡點頭附和道:
“子遠所謀甚是。”
袁紹面露難色:
“若是之前,還可搪塞。如今華雄到我軍中,又熟知董卓部署,袁術必以此為由使孫堅邀戰...只怕不好再拖下去。”
許攸輕笑一聲說道:
“大將軍勿憂,只需除去華雄,其難自解。”
王匡也拱手說道:
“在下願為大將軍效力,將華雄賺出營地,以泰山弓手除之。”
“不可...”
袁紹擺了擺手:
“華雄歸順,我若使人除之,必為袁術等人利用。
他對我這個車騎將軍的名號本就認不下。一旦言論與我不利,他必以後將軍之名,取我而代之,自己做盟主。”
“哈哈哈...”
許攸大笑幾聲:
“這有何難,某有一計,可為一石二鳥之效。”
見袁紹望來,許攸這才徐徐說道:
“大將軍可許王太守賺殺華雄,但不可用泰山兵。當挑選軍中死士,著孫堅部甲胄為之。”
袁紹緊皺的眉頭松弛下來,嘴角勾出一絲笑意:
“當如此,縱張子房再世不及許子遠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