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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紅顏如夢》第7章 銀瓶乍破水漿迸
  四月三十晚,潞州西北三垂岡,暗影攢動。

  已過午夜,青雲密布,不見月亮。

  兩名士兵躺在草坪上,仰望天空。

  “廣福,你娶媳婦了沒?”

  “沒呢,我娘說了,打完梁軍,回去就找媒婆幫我說親。”

  “那你不中啊!快說了親,拜了堂,馬上進洞房,整出個娃來是要緊事呀!”

  “繼祖,你可別笑話我了,你呢!”

  “我?說來讓你羨慕,活蹦亂跳的娃都有兩個了!媳婦肚子裡還有一個沒出來呢!”

  “都是男娃子?”

  “一男一女!等這個生出來,回去還要再生幾個!”

  “就你這身子骨,看不出來呀!”

  “還不是靠我那媳婦兒,一看就是能生娃的主兒!”

  “你也不讓人家喘口氣呀...”

  “那怎麽行...”

  兩人嬉笑一陣,忽地不知為何又陷入沉默。

  “這次,如果我回不去了,娃和媳婦,就托付給你了。”

  “繼祖!你說什麽呢!”

  “我是認真的,這一路走來,我知道你為人不錯,心地好,是個可托付的人。”

  “繼祖你放心,明日咱們定能大獲全勝,凱旋而歸。”

  “明日?還能見到太陽麽?現在也不管那麽多了,你隻管答應便是!”

  見他如此誠懇,隻好點點頭。

  “當然,如果是你留下了,我一定好好葬你,然後領著我娃來拜你做義父,每年都少不了給你燒紙的,你娘也不要擔心,我幫你養,長大後,還有孫子養!”

  “嗯...”

  “如果我們倆...都...”

  二人不敢再想,轉頭,各自磨槍去了。

  五月初一卯時,城外的廝殺聲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衝破雲霄,響徹整個潞州城。

  大霧漫天,李嗣昭聞聲,執搶披甲,登上城頭,只見外面白茫茫一片,除了戰馬嘶嘶,便是無盡的哀嚎。

  他不知發生何事,除了堅壁不出,緊鎖城門,此刻什麽也不能做。

  柴米兒已經過了十二歲生日,正式步入金釵之年,甚至是生日宴,她也沒有出去,簡單的吃了一餐飯,收了禮物,謝過便是。

  畢竟,她滿腦子裡還都是黃絹布上的勸言,讓她不得不小心行事

  不過她畢竟不是大家閨秀,做不到倚窗偷的半日閑,笑看花開風雲變,已經憋在屋裡好幾天了,每日除了翻翻相術書,再就是指點春秋了。

  也不知她在哪兒翻出一本《左傳》來,剛好小時候練過軟筆,還拿過獎,便饒有興致的在旁邊寫寫批注,寫完就隨身帶上,免得裡面的內容泄露天機。

  這一早,她也被外面的廝殺聲驚到了,掐指一算,今日應是新晉王大破梁軍,潞州城紓困解圍的日子。

  早飯時,便向父親請示,要出去轉轉。

  柴翁聽著外面的廝殺聲,也覺得有些不同往日的異常,雖然點頭默許,還是囑咐她要多加小心。

  “這廝殺聲頗不尋常,米兒定要小心些!”

  “爹爹放心,這次讓蘭婷陪我,絕不走遠。”

  柴守禮也想同去,卻被柴翁瞪了一眼,“等下我要檢查你背書,哪裡也不許去!”

  柴米兒與蘭婷同換了男裝,又帶了四個護院,便出了府門。

  路上,突然幾匹快馬疾馳而過。

  馬上士兵,紛紛高聲呼喊!

  “晉王到了!晉王到了!潞州有救了!”

  “小姐,你說這是真的麽?”

  “這...還要看看吧...”

  柴米兒不敢言明,嘴角卻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心裡更是十分緊張,因為她知道,柴守玉的第一任夫君,李存勖!恐怕是真的來了!

  至於能不能見到他,全看命運安排吧。

  不知不覺,她竟走到了戲樓,畢竟這也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

  裡面的人竟然比上一次還多,除了一樓最後面空著的一張雙人長椅,便再無其他位子。

  她與蘭婷二人坐定,只要了一壺茶,便不再言語。

  蘭婷許是第一次進戲樓,倒是全情投入,跟著台上伶人,悲歡離合,時而笑得前仰後合,時而又悄悄抹淚。

  柴米兒也不管她,隻覺自己心跳越來越快,有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蘭婷,我有些心悸,你幫我去隔壁點心鋪買些桂花糕麽?這戲樓裡的我吃不慣。”

  “是...小姐!”

  蘭婷不敢耽誤,快步離開,因為馬上要登台的曲目是《樊噲排君難》,一段表現鴻門宴,樊噲勇助劉邦脫困的一出大戲。

  出門時,她竟被人撞了一下,心裡隻想著趕緊回來看戲,也沒在意,走到街上,才發現袖子上不知怎得,竟沾了血,心裡頓時有些不好的預感。

  戲樓裡的柴米兒,很快也感到了一絲異常,陣陣的血腥味越飄越近,突然,隻覺屁股下面的長椅一震。

  一個渾身素縞血色染的男人坐了下來。

  她哪裡敢說這位子已經有人了,請你離開什麽的。

  隻好不言不語,見機行事,默默看戲。

  台上的戲子們正在賣力演出。

  “不如讓我項莊來舞劍,為大王助興可好!”項莊唱到。

  “如此甚好!”項羽點頭。

  “一人舞劍有何意思,樊噲助你便是!”

  於是乎,二人舉劍,左三步,右三步,稍作試探,便急攻起來。

  琴弦越撥越促,雙劍越擊越快,引得場上場下,紛紛叫好喝彩。

  “霸王怎可如此表演!”破空之聲後,場內突然鴉雀無聲,台上伶人更是紛紛驚詫。

  “劉邦知凶險,可以為樊噲喝彩!范增歎時機,可以為項莊鼓勁!”

  “可霸王怎會被二人舞劍所吸引,以他之武功,天下豪傑具不放在眼裡,又怎會為區區項莊樊噲所歎!”

  “霸王應是全然不屑之情,兀自飲酒,甚至可將虞姬拉入懷中,輕撫一番,也斷不會為小小舞劍而喝彩!”

  這一番高談闊論,倒是驚了在場上場下所有人,當然還有柴米兒,讓她不得不認真的仰頭端詳。

  “他是誰呀?”

  “他懂戲麽?”

  “穿成這樣,不會是瘋子吧?”

  “可他說的好像又不無道理。”

  “你又沒見過霸王,誰知當時是怎樣的?”

  “可此人之姿,讓人不寒而栗,竟多少有些霸王之風采...”

  柴米兒全然不顧周圍異樣的聲音,看的有些如癡如醉了。

  此人,身長七尺有余,狀貌雄偉瑰麗,眉梢濃密,眼神深邃,仿佛藏著無限的悲痛與力量。

  血色孝服穿在身上,竟充滿了懾人的威嚴與氣勢,讓人越發的不敢直視。

  柴米兒一下子想到了,“風雲帳下奇兒在!”

  “難道,他就是晉王,李存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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