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西院某處。
趙寬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腳底擱著一塊小板凳。眼睛半開半闔,似是假寐。兩名婢女跪在兩側,替他捶著左右兩腿,一名婢女站在身後,輕輕地捏著他的肩膀。
吳暉恭恭敬敬地站在他面前,將今天白天的事情匯報給了他。
“乾爹,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吳暉將過程添油加醋了一番,給陳青陽上了不少眼藥。
趙寬揮了揮手,示意幾名婢女退下。將腿從小板凳上挪了下來,吳暉連忙上前,將板凳移開。
“這小東西手段倒是頗為了得啊,這倒有些棘手。”趙寬說道。
“誰說不是啊,乾爹。”吳暉滿臉痛苦面具,“不就一新來的管事太監嗎?竟然敢在您老頭上動土,真是不知死活。”
“不過,乾爹啊,話說他來也就管著十幾個人,對咱也沒啥影響,幹嘛非得跟他作對啊?”吳暉有點害怕那家夥。
趙寬混濁老邁的眼睛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沒用的東西,這就怕了。”
“能不怕嘛乾爹,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可狠了。”吳暉回想起白天的遭遇,肚子跟手指頭就感覺有點疼。
“弄不了他,還弄不了他手底下的人嗎?”
吳暉眼睛一亮:“乾爹,您的意思是?”
“他手底下的人你認識嗎?”
“張三李四,范咎謝安。
陳肅田來,馬度宋台。”
“這幾人的性格如何?”
“這個,”吳暉遲疑,見乾爹有些不悅,急忙說道:“兒子明天就讓人去打聽。”
“先摸清楚這些人的底細,再想辦法出招。他若是保不住人,威望也就散了,這威望一散,人心就管不住了。若是保住了,咱們再見招拆招。”
“乾爹英明。”吳暉諂媚道,“不過陳青那家夥也真是可恨,沒想到他如此惡毒,竟然給那些下賤的奴才們發錢!”
“黃澄澄的銅錢都散給了奴才,作孽!”
回到自己的住所,吳暉讓人喊來了今天挑箱子的十幾個太監。
“今天陳青那混蛋給的錢你們都拿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低著腦袋,忐忑無比。
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個木桶,“把今天分的錢都放進去,那是他故意發給你們用來離間我們的。”
很快,在吳暉的淫威之下,有人帶頭將銅錢放了進去。接著便有了第二個,第三個,第三個......
有個小太監躲在眾人身後,他留了一半的錢在懷裡,然而卻是依舊被發現了。
“吳公公,能不能給小人留一點。”
吳暉肥胖的面容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粗短的手掌捏著他的臉。
“新來的,叫什麽名字?怎麽?你也想投靠陳青?”
“小人...小人...”
“啪~”他話還沒說完,他便被吳胖子一巴掌扇倒在地,血水混著唾沫掛在嘴角,滴在衣服上。
“看著他,明天不許給他吃飯。”
“是。”一個小太監應道。
范無咎和謝必安都對陳青陽十分佩服,覺得跟對了人,自家頭兒那是真牛!吳暉可是王府三大管事太監之一,他的乾爹還是趙寬這位首領太監。
然而今天兩次交鋒,都是一敗塗地,第一次被揍了一頓,還不敢吱聲。第二次更是氣急敗壞,灰頭土臉地離開了,說不得還跟底下的小太監們離心離德。
但只有陳青陽自己才覺得這並不輕松,兩次交鋒他都把度拿捏得很好,既不會鬧大,也不會落了顏面。
唉,沒想到剛來第一天就如此艱難,往後的日子只怕是不好過了,不知道李哥那邊怎麽樣,是否如我一般舉步維艱啊。
陰陽閣內。
陰翳太監鄭賢居上座,下方,左邊十名中年太監,右邊則是李無疾。
“列位,”他看向那十名太監,指了指李無疾說道:“這是我新收的乾兒子,李無,陰陽二氣平衡,天資極佳,修行寺人合適不過。”
十人鍾領頭的那位往前一步,拱手說道:“恭喜閣主,傳承有序。”
鄭賢點了點頭,又看向李無疾說道:“我陰陽閣自高祖一朝便已有之,閣內設立十常侍,他們十位都算是你的前輩。”
“是,李無見過各位前輩。”
“呵呵,少閣主客氣了。”
“少閣主真是年輕有為,一表人才啊。”
“何止如此,少閣主資質天成,能得閣主青睞,必有過人之處。”
各種恭維之語層出不窮,李無疾聽得都有些別扭。
鄭賢擺了擺手,說道:“行了,過後你們再互相認識,你們十個先下去吧。”
“是。”
“是,屬下告退。”
待房間內只剩兩人,鄭賢開口問道:“無疾,你可知世上什麽關系最親近?”
“父子?”
“是,也不是。父親子乃是稀疏平常之事,子卻未必親其父。世上最親近之人當為師徒,師有恩於弟子,弟子卻不會認為理所應當之事。”
“無疾明白,乾爹與我,名為父子,實為師徒。”
鄭賢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需時常護衛皇上左右,恐難有閑暇教導於你。往後你且跟著趙讓,他是十常侍之首,閣內修為盡在我之下。”
“是,謝過乾爹。”
“嗯,還有一事,那日與你一起的那個小太監陳青,跟你是什麽關系?”
“他是我在世上僅剩的朋友了,小青若有不妥之處,還望乾爹海涵。”
“罷了,他既已不在皇城,便與本閣無關。”
“多謝乾爹。”
李無疾心想,他是靠乾爹才能有如此殊榮,想必以小青的能力也能在王府混得風生水起吧。此時的陳青陽還不清楚李無疾在陰陽閣的地位,否則只怕是會罵娘。
兩人都以各自的經歷揣測對方,萬萬沒想到實在是完全相反的。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
陳青陽的工作內容主要是監察。
其他三名管事太監也各有任務,吳暉主要分管的是保衛和財務, 比如東院的守門人、月例銀子的發放,其他兩人分別分管人事、物資後勤等等。分管主要是領導工作,本身並不一定需要會。
比如財務,太監大多年紀輕輕就入宮,不識字是常態,但自然有帳房先生來算帳。吳暉負責保衛,他也不需要親自守大門,只要安排人輪班即可,因此他手底下的太監人數是最多的。又因為負責財務,給手底下的太監們發錢,所以權力極大。
三名管事太監主要向首領太監趙寬匯報工作,而陳青陽不一樣,他是王爺親點負責監察工作,直接向王爺本人負責。監察的另一項工作,就是隨時等王爺的差遣。監察的工作一方面製衡其他管事太監,一方面也是靖王覺得他可堪大用,照顧世子之類的工作也可以讓他來負責。
這天早上,五個太監以及王府的李管家六人在西院一處內堂議事。陳青陽得知自己的分管工作之後,才有些後知後覺。難怪自己一來吳暉這家夥就沒給他好臉色,原來這家夥管財務的。
就他這德性,肯定沒少在裡面上下其手。不過,吳暉是趙寬的人,明白了,趙寬是他的保護傘。
確實,我才是來者。
監察?不就紀委辦嘛,這我熟啊。
前世,他有個關系很好的高中同學。他大四準備考研+醫院實習的時候,對方考公上岸。大五他實習結束,準備讀研的時候,對方一年試用期結束。研三,他月薪0,每個月只有2000的補貼,對方已經是練習時長兩年半的紀委辦骨幹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