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地處平原,守著漢江,自古以來都為兵家重地,城高牆固,也是易守難攻。
項天成走在城中街,眼前還是一片祥和景象,人流很大,熙熙攘攘,不乏有從各地逃荒而來的災民……
這裡已成了無數人眼中的堡壘,看著城牆上守兵巡走,每個人心裡也都有幾分安全感,只不過物價卻飛漲,不少婦人站在攤口連連歎氣。
就在這時,他好奇的看到遠處有幾個衣著光鮮靚麗的男人站在街邊,面對一排穿著破衣爛襖的女人,神態輕浮地伸手挑來挑去……
這些女人面容髒兮兮的,看樣子就像是逃荒來的,不過都十分年輕,其中不乏有姿色不錯的,很快就被男人拽了出去。
“他們在幹什麽?”
項天成好奇的問向身邊的右旗。
“爺,這些都是士紳財主,專門從災民裡買女人,外面兵荒馬亂,有的女人運氣好,還能被納為小妾呢!”
“還有這種事?”
項天成愣住。
“當然了,爺,這些女人運氣差的也能做奴,至少不會被餓死,要是選上了都算有福的。”
右旗伸手指了指那些男人們後面站著的幾個胖女人,“爺,那些女人是老鴇,要被她們盯上那才倒霉,直接就扔進妓院接客了。”
項天成汗顏,沒想到明末百姓已經淪落到了如此慘狀,心中很難不為之所動。
“大爺!您看看我的孩子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求求您行行好吧,我給您磕頭了……”
項天成正走著,突然就被路邊一對父女抓住了褲腿,兩人一邊哭喊一邊祈求。
“放肆!”
右旗直接一腳將男人踹開,要不是項天成及時拉住,他險些就拔出腰刀。
“拿著……”
項天成和右旗已換上便服,就是為了不引人耳目,他示意右旗退下,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到小女孩手裡。
“大爺!大爺……你要喜歡,就把她買了吧!”
男人被一腳踹得鼻子釀血,但也毫不生氣,衝上來搶過銀子,然後把自己女兒推到了項天成懷裡。
“二兩銀子,就當買個小貓小狗了!”
父親的話令項天成震驚,老百姓已淪落到賣兒賣女,可想這世道有多亂……
小女孩豎著兩個衝天鬏,模樣長得倒有幾分俏麗,只是乾瘦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好像啞了一樣。
“拿好錢,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項天成心生悲憫,他知道這小女孩要是繼續跟著父親,恐怕早晚會被送進妓院,他沒有猶豫的往地上扔了個銀錠。
男人像條野狗一樣爬在地上撿起銀子,同時也引來了路邊很多人的目光。
“爺,把我也買了吧!爺……”
“求您了!”
一旁陰暗處跑出來幾十個破衣襤褸的災民,宛如行屍走肉。
項天成沒再說話,頭也不回地攬著小女孩離開。
右旗則心領神會,擋在災民面前拔出亮晃晃的腰刀,眉目間露出殺氣,一瞬間,誰也不敢再靠近。
……人群終於散去。
右旗很快就跟了上來,語氣唯諾道:“爺,您真的太善良了……城內外災民多如蝗蟲,咱們哪裡救得過來啊!”
項天成冷冷說道:“我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來管了?”
部隊行軍打仗,領養孩子自然不方便,可事已至此,他也不會後悔。
右旗聽出項天成話裡有怒意,立刻扇自己一個嘴巴,“爺,是標下多嘴!”
“行了,別多言了,先吃飯吧。”
項天成拉著小女孩穿行一會兒後,走進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飯館。
“三斤牛肉,六碗白飯。”
項天成三人坐下,店小二立刻去安排飯菜。
“你叫什麽名字?”
很快,飯菜被端了上來,項天成夾起幾片肉放到女孩兒的碗裡。
而小女孩兒也早就餓壞了,端起米飯使勁往嘴裡扒拉,甚至沒有時間感受牛肉的味道,就直接咽了下去。
“慢點吃,不夠再添。”
項天成給小女孩又倒了杯水。
“阿……桃……”
小女孩一邊毫不客氣的狼吞虎咽,一邊斷斷續續的說著。
“本名呢?”
項天成聽著就知道是小名。
“不記得了……”
阿桃搖搖腦袋,米粒粘的滿嘴都是。
項天成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這孩子是不是真不記得了,但這小名倒也蠻好聽的,“阿桃,我叫項天成,以後你是否願意跟著我?”
“有飯吃就願意!”
阿桃笑了笑,突然又開口道:“爺,他們不是都叫你爺嗎?阿桃能這麽叫嗎?”
“可以,阿桃你今年幾歲了?”
看阿桃開始吃第二碗米飯了,項天成趕緊又給她夾了幾片醬牛肉。
“十二歲了。”
阿桃又是噗嗤一笑,兩大碗米飯很快就被吃了個一粒不剩。
坐在旁邊的右旗只是隨便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眼神左右戒備著,一句話也沒敢插。
一邊聊著,阿桃一邊連吃了四碗飯,這才終於放下了筷子。
項天成從這番了解過後,感覺到阿桃可能智力有點殘缺,說話有時會突然斷片,而且經常傻笑,這明顯不是正常十歲孩童的樣子。
而且從阿桃嘴裡也沒有得知她之前經歷過什麽,她居然全忘了,這太反常……
“爺,你為什麽不吃飯?”
阿桃見項天成一直問話顆粒未食,好奇的說著。
“你吃吧,我每天隻吃一頓就夠。”
項天成看出阿桃還沒吃飽,隨後把飯碗推到了她跟前。
自從練就古武【萬人敵】,項天成的飲食也與常人不同,他一天隻吃一次,但這一次食量卻頂別人十頓。
“咳咳……那個我也飽了,你要不嫌棄的話……”右旗碗裡飯隻吃了兩口,他也試探的詢問道。
“真好, 全是我的啦!”
阿桃憨笑,把兩碗飯全扣在牛肉上,如此端起盤子開始風卷殘雲……飯量足稱得上驚人。
項天成和右旗看在眼裡,也都有些驚愕。
“阿桃,吃飽了嗎?”
三人走出飯館,時間正是晌午,太陽極為毒辣,隔著衣服都能感到幾分滾燙。
“吃飽了,爺,咱們去哪兒?”
阿桃吃飽後,似乎把自己被老爹賣掉的事全忘在了腦後,乾瘦小臉也恢復了幾分神采。
項天成面露笑意,隻覺得阿桃智力殘缺既是禍也是福。
一番相處下來很舒服,根本沒有任何隔閡,冥冥之中,兩人好像有著某種緣分一樣。
他如此想著,緩緩說道:“去糧店買糧食,以後天天讓阿桃吃飽。”
眼下還是按照計劃來,先買糧,再買馬。
“爺對阿桃真的太好了。”
阿桃高興得直拍手,把沒心沒肺全寫在了臉上。
忽然,她又好奇了起來,“爺,你是幹啥的?”
“帝師……”項天成說完,便拉著阿桃走向遠處的糧店。
阿桃並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不明覺厲的笑了。
【崇禎十四年,南畿饑。金壇民於延慶寺近山見人雲,此地深入尺余,其土可食。如言取之,淘磨為粉粥而食,取者日眾。又長山十裡亦出土,堪食,其色青白類茯苓。
又石子澗土黃赤,狀如豬肝,俗呼“觀音粉”,食之多腹痛隕墜,卒枕藉以死。
是歲,畿南、山東洊饑。德州鬥米千錢,父子相食,行人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