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第一次班會後,楊老師已經好久沒有在班級出現了。同學們似乎已經不記得了還有這樣一個輔導員的存在。大家平時都是按部就班地學習和生活,沒人覺得班裡好像少了輔導員很多事情就無法進行了。大家照樣是該幹嘛幹嘛,比如該上課時上課,該運動時運動,該起床時起床,該吃飯時吃飯,該睡覺時睡覺,該做作業時做作業;想戀愛的,有的都已經談上,有的一方還在窮追一方不舍,也有的已經被另一個明確拒絕了,正在傷心難過;在學習上,該用功的用功,該熬夜的熬夜,該混日子還是在混日子。就是說沒有一件事要等楊老師的出現或指導,才會去才能做的。
據代理班長賈正偉說,輔導員楊老師是去BJ學習啦,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具體什麽時候回來,他沒說,也沒有人問。
這是他在班會課上,站在講台上向大家透露的。賈正偉說,楊老師不在的這段時間,班級工作由他負責。他說,這是楊老師的決定,請同學一定給予支持和配合。同時,他還說,他也希望班委會其他成員能和他一起努力為班集體做好工作,並代表全體班委會表態願意接受全體同學的監督,如果他們乾得不好,大家可以罷免他們。
自那以後,他們主要是班長就認真履行起了自己的職責。也是自大那時起,就更沒有人想起或提起輔導員楊老師。當然,有一個人除外。
那就是代理班長賈正偉。
只有他,經常在班裡同學面前提起楊老師。他在班裡要宣布一件事情的時候,常常會首先說一句“楊老師讓我轉告大家”,“楊老師要求各位同學”;或是在講完一件事情之後,會來一句“如果誰有意見可以提出來,我會轉告楊老師”,“這件事,我已向楊老師匯報過了,他同意”;有人想問他些事情,他常回答“這事情我不知道,你只能去問楊老師”,更讓人不爽的是他有時會說“這事我不能說,到時你們就知道”,等等。因此,許多同學覺得,他有時多少有點拿著雞毛當令箭,故弄弦虛,甚至是扯著虎皮當大旗,刷個人存在感。
漸漸地,許多同學們都對他當這個班長多少有點成見和不滿。日常,他在班裡布置一些事情,大家都愛答不理的。他自己也有感覺,但他好像對此不以為然,繼續充分行使著他作為班長的權利。慢慢地,他嫣然像是一個輔導員了。每天都是西服領帶,腳穿一雙黑皮鞋,擦得鋥亮;頭髮打著摩絲,梳理的一絲不亂,臉上胡須也剔除乾乾淨淨。
平時,他始終是一副很忙的樣子,不是去系裡開會,就是去校學生處匯報工作。而且,他常常一回來,就召集班委會其他成員開會,會上就聽他一人在那波嘚啵得說個不停,其實大多數是沒什麽實質性內容的;有時就是一兩句話的事情,他能在那說上一小時;更讓人不能理解和上火的是,他經常在周末召集他人開會。一兩回還好,次數多來,大家就有點不勝其煩,都對他的做法微詞暗生。尤其是團支部書記胡策,好像對他有一肚子的意見。這也難怪,班長總是越庖代廚去幹該他這個團支書乾的事情;他做事很少聽進去別人的建議,而團支書好像對他所說的許多事情總有自己的見解和想法,這樣兩人常常互不相讓,有時爭得面紅耳赤甚至不歡而散。
這是他和班裡其他同學之間的關系,那他和208寢室的室友們是不是和諧融洽其樂融融呢?
賈正偉自從正式當上代理班長之後,很少無事待在寢室。除了晚上回來睡覺,其他時間基本不在,而且他也不參與寢室的集體活動,顯得和寢室裡的其他人明顯疏遠。剛開始的時候,寢室裡的晚上話題,他也不時地說上兩句,慢慢的他卻是有點惜字如金了。有時,寢室裡就某件事情或者某個問題,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休,他卻在那常常故做深沉,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勢,時間一久就顯得有點離群索居的意思,不合群,搞得所有的人都認為他和大家不是一路人,玩不到一塊。偶爾他來了興致,開了尊口說上那麽一句,卻讓聽者頓覺不爽,因為他的話裡總是夾著那麽一點居高臨下,甚至還帶有幾分譏諷和不屑。比如他說,卜成蘇講話幼稚可笑像個孩子,莊琿說的話流裡流氣不像個大學生,艾卯畢老是喜歡嘀嘀咕咕不大氣,程友權是個悶葫蘆太過老實沒用,牛勝楠邋裡邋遢不修邊幅,孟少星愛耍嘴皮子不知深淺,郭飛打架就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郝文義裝清高,陳家滸有點虛偽;關於談戀愛,其他人正起著勁呢,他卻說班裡的女生都是村姑,他沒一個能看得上的,等等。可以說,他把室友“得罪”了遍,每個人似乎都對他心存芥蒂。
他這樣說話,相信不論是誰聽了,都會對他有所看法。那他為什麽要這樣呢?情商低嗎?他應該不是。準確的說,他這是因得意而忘乎所以。必須承認,在我們日常的生活中,有些人並不是真的情商低,而由於一時的得意或失意,比如有了權、錢、勢等,往往會表現的得意忘形,口不遮攔,好為人師,甚至肆無忌憚,飛揚跋扈。
關於這一切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清楚的很。他常把這麽一句話掛在嘴邊,“你們不理解沒關系,以後明白了,到時候你會感謝我的。”他似乎覺得自己對他人有種苦口婆心的意思,並對於自己說過的話相當自信:對啊!良藥苦口,忠言逆耳。或許,他漸漸地在內心給自己弄出了一個人間清醒的智者人設。所以,他很樂意為他人指出病灶,時不時的開個人生藥方,他似乎很享受這一切。因此,他越發覺得他是在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了!
於是,他也越來越無所畏懼了,乾勁也越來越足了。
楊老師離開的這段時間,班會課他一節都沒讓沒落下,全部由他一人主持,班級各種活動也都如常進行,學校系裡布置的各項工作也都保質保量的完成。但有一件事情,他還卻遇到很大的阻力,反對他的聲音很大。
有一次在班會課上,他提議同學們都要學習跳舞。他說跳舞是運動可以強身健體,跳舞高雅可以提升個人素質修養,跳舞是集體活動可以鍛煉提升與人交流溝通的能力,他還說跳舞是以後走向工作崗位與人交往的一項技能,等等。他說他會跳交誼舞,他願意利用周末時間教大家。他還說,本周六就開始,地點就在本班教室,上午九點開始。
他似乎沒有和大家商討的意思,就直接定了下來。老實說,這本不是件壞事,大家也應該不會反對。但他的這種行事風格,卻激起了大家的反對之心。加之本來就對他不滿的人在那煽風點火,相互攛掇,反對者已有大半。大家都在那七嘴八舌的說個不停。
“喂喂,安靜安靜,我說兩句啊。”胡策這個時候站了起來,“首先我認為,班長這個想法是好的,我們應該給他鼓掌。”胡策說著就帶頭拍起了巴掌,當然有響應者,大多是在起哄。緊接著,他又不緊不慢的說道,“但我覺得,這不太可行或者說準備有點草率了。為什麽呢?在坐的有多少人想學這個舞,這個先不說。單說一條,這麽小的教室,能容下我們這麽多人跳舞嗎?”
有幾人接道:“能!能!”“大家都在站在桌子上跳。”“可以坐在位子上跳。”
“好。就算這裡可以容下。跳舞,要不要放音樂。這會不會影響其他班級?”胡策好像受到了鼓舞。
“沒事,不放音樂,找人用嘴哼唱。”有人又接道,話沒落地上。
“好。就算可以不放音樂,這麽多人在教室裡,又蹦又跳,又說又唱,難道就不吵了嗎?”
“不吵。我們都來太空漫步就可以了。”教室裡總有人接得住,搞得像是在說群口相聲。
“就算這一切都沒問題。大周末的,在教室裡搞這些,教學樓管理員同不同意,要不要征得他的同意?”
“當然,不要。我們要搞活動還要請示他嗎?”
“對,要的。”“不過這需要班長親自出馬才行,那老頭挺難說話的,別人都不行。”
胡策說完這些,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表情,用眼睛四處掃射一番。慢悠悠的坐下了。
這時,班長到時沉住了氣,不置可否的一言不發,任由話兒在教室裡發酵四散,直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少越來越小,以致最後消散不見。
這時,他才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說道“說的有理。不過,希望想學的都能來,周六不見不散。”之後,他就該啥幹啥了,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此時,胡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到了腳趾頭。
但令賈正偉萬萬沒想到的是,周六,他在教室等了一個上午,一個人也沒去,大家好像是商量好的。之後,再也沒有人提起這事,賈正偉也像個無事人似的,生氣、抱怨、發火、沮喪等情緒化的表達統統沒有,一切如常。
對於胡策以及其他人,也是和之前一樣。作為班長,該做的照樣去做,該說的話一句不少。如果非說變化,那就是周六晚上有人發現他一個人去了學校舞廳。
後來,張雲見到郭飛和方潔,告訴他們,她在舞廳看見你們的班長,油頭粉面的,在和女生跳舞。說,他在那表現的很活躍,舞跳的不錯,膽子也大,經常看到他在舞會上邀請陌生女生跳舞,而且張雲說她也被邀請過,顯得很老成。張雲還說,她還看見一個男生在跟他學跳舞,聽她說,那個男生外表看起來有點邋裡邋遢的,說話呢嘴巴有點把不住門,沒高沒低得,長的是五大三粗的。郭飛知道了那個男生是他們寢室的牛勝楠。
牛勝楠學了之後,一個人常在寢室踏著舞步,兩手架著,身體隨著腳步轉來轉去。寢室有人問他,是不是去舞廳跳舞了,他隻回答說他學跳舞。沒人問他和誰學的,更沒有人問賈正偉去來沒有。賈正偉也沒有說。寢室的人都知道他們在舞廳跳舞。
這有什麽呢?正常啊!
每個人可都沒有興趣去嘮叨這些,大家都是該幹嘛幹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