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城偏西30公裡,某不知名小鎮,街上唯一一個看上去豪華氣派的西餐廳裡。
侯嶸山一邊大口喝水,一邊惡狠狠地盯著餐桌對面的二位,“出門旅行,一滴水一粒米不帶,到也是挺厲害的。”
“不到8點出發,在高速上面逛了兩個多小時,也不知道具體是誰的問題。”遲哲然也大口大口喝著水。
“不知道,別問我,我是司機,隻負責開車。”寧妮擺手道。
微小聲音的背景樂,在三人的拉拉扯扯中更加沒了聲音,只是平靜過後的眾人,便開始享受西餐廳的那般優越環境。
這時,服務員也緩緩走了過來,她將平板放在了桌子上,禮貌地說,“請問各位點些什麽?”
侯嶸山迅速拿過平板,“謝謝,我來看看!”
“這家店的鰻魚澆飯似乎很好吃。”侯嶸山一邊盯著點餐平板一邊說。
“真的假的?”寧妮看他。
“不確定的話,點一份就知道了。”遲哲然在一旁喃喃道。
寧妮這時湊到小遲的耳邊小聲說,“要是亂點的話,到時候吃不完剩下了,怎麽處理?”
“這裡有說剩菜有罰單的嗎?”遲哲然也小聲說。
“誰知道呢?”
“這不是有他在嗎?”遲哲然的余光在不停往侯嶸山那邊瞟,“以前那是只有我們兩個人,可選擇不一樣了。”
“你的意思是說,他就只有處理剩菜的作用了?”
遲哲然噶噶地在一旁躲著笑。
“你們笑什麽?”侯嶸山看眼前的兩位鬼鬼祟祟的,便說。
“沒什麽,先點菜吧!”寧妮說。
“你要什麽?”侯嶸山看似是遞給寧妮菜單,實則眼睛一直在注意對面兩位的微表情。
“既然說鰻魚澆飯可以,那我就點那個了,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吃什麽。”寧妮說完,便理了理自己剛卷好沒半天時間就亂糟糟的頭髮。
“我來一份意面吧!”侯嶸山發現了一旁獨自盯著窗外破爛發呆的遲哲然,對她說,“你要點什麽?”
遲哲然愣了愣,轉動著眼睛看他,“一份海鮮拚盤,謝謝!”
從進門到現在,遲哲然的臉上一直沒有什麽表情。處於分手緩和期的小遲,盡量讓自己沒那麽多的表情,但有時僅僅這樣也挺難的。
“你怎麽知道有這個?”侯嶸山問她。
“西餐廳肯定有這個,沒有的話也有差不多的。”遲哲然面無表情地說。
“那你知道嗎?你點的這個比我們兩個的加起來還要貴。”
“我都這樣了還要膈應我,你是人嗎?”遲哲然獨自喃喃道。
“我剛進這家店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冷清,看這桌子,都快包漿了。”寧妮拿起桌子上的擦手巾,不停地擦拭著桌子上的灰塵。
“鎮上的餐廳,不都是這樣的嗎?不過人少點也好,不至於會有一些吵吵鬧鬧的事情發生。”
在一旁的小遲不停的自言自語,仿佛她就是侯嶸山嘴裡吵吵鬧鬧的人,“不行,我非得膈應回去,我祝你這個該死竹篙喝水塞牙,一整周都便秘。”
可侯嶸山只是默默地白了她一眼。
“你怎麽知道這家鰻魚澆飯好吃?”寧妮突然問侯嶸山。
“你們的計劃表不是沒帶嗎?在車上的時候,我隨手地問了問我乾導演的朋友,他給我推薦了一本路書,關於派城附件景區和著名打卡點的路書。我點進去簡單看了看,發現書上有這家派城連鎖店,上面配的插圖就是鰻魚澆飯。”侯嶸山靠在椅子上,無心地說。
“這也能給你碰上現成的餐廳?運氣挺好啊!”遲哲然皺著眉看他,“你不會只是看見路書上面的圖片不錯,就覺得菜好吃吧?”
“怎麽可能!路書上K網評論都有,而且都說不錯。而且我在K網上搜了幾個探店的博主,都有對這家的評論。只是他們關注的各異,所以說好說壞的都有。”
“得了吧!都是別人的營銷手段而已,你也真信?”遲哲然說完看向寧妮,“寧姐,我現在已經想到等一會你吃到飯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了。”
“切,看你那個樣子,兩嘴巴一張一閉就是一句嗆人的話,那你說是怎樣就怎樣吧!這個地方我也不和你爭了。”侯嶸山不屑。
“她都那樣了,你還和她欠嘴,你是不知道分手當天她是什麽樣的人,用一灘泥巴來形容毫不為過。”寧妮說。
“你也知道我怎麽樣,還來黑我。”遲哲然嘟著嘴說。
而侯嶸山則是靠在座椅上,安詳地看著兩位在鬥嘴。
在鰻魚澆飯上來之後,在座的三人一下子聚起了精神來,現在,他們之間所有的針尖對麥芒都在寧妮吃下第一口澆飯之後拉開帷幕。
“怎麽樣?”遲哲然眨巴著眼睛看向她。
“不能說好吃......”寧妮猶豫地說。
“你看!”遲哲然一下子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她拿手指向侯嶸山,一臉小人得意的表情。
“我還沒說完呢!”寧妮拽回了她。
“OKOK,你說。”
“在吃進去第一口的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這飯居然是甜口的。鰻魚澆汁的味道再怎麽說都是很不錯的,甜膩味大於辣鹹味,入口的酸味也很濃,富含醋和檸檬的混合酸感,別有一般風味。湯汁可以說是中西餐結合,而且中餐味道大於西餐味道,可能是用西餐的做法處理了中餐的香料吧!”寧妮頓了頓,細細品嘗之後又說,“鰻魚的口感很特別,這應該是先烤再蒸的口感,而且碳烤的表皮酥脆還在。鰻魚肉吃起來柔軟細膩,而且還有魚刺,不過是軟的,嚼兩下就能咽下去。總體來說不錯,只是這一類的混合口感還從未涉及到我的味蕾過。”
“啪啪啪!”遲哲然一頓鼓掌,“姐姐,你這175個字的評語真的是口若懸河,我們只是問你好不好吃,能給我們來了這樣一番極致的評論,厲害厲害!”
“聽明白了!好吃,但是你不喜歡。”侯嶸山笑著坐在一旁,雙手交叉地說2。
“南方人,辣的吃多了,甜口吃不慣。”寧妮一邊看著在旁邊已經跑出去的遲哲然又跑了回來,一邊埋頭給侯嶸山解釋。
“其實這種南北差異有時候很矛盾,就好比那一句隔行如隔山,再好比因為鹹豆腐腦和甜豆腐腦的早餐,很多人甚至會拉幫結派地詆毀對方。”侯嶸山說。
“說這麽多,那你是什麽地方的人?”遲哲然說。
“我嗎?我派城的!”侯嶸山連忙說。
“那我知道了,你這樣的就是我們那裡的人說的南北串子,見到北方人說北方習俗,見到南方人說南方習俗,典型的牆頭草行為。”遲哲然說道。
“差不多吧!但是別上升到全體,可能只是一個少數人團體吧!”
寧妮沒說話,只是有時悄悄地抬眼看兩眼他。
“要不你來嘗嘗這個意面?”侯嶸山看餐桌上只剩下了兩個人,便對寧妮將話題稍微展開了一分一寸。
寧妮愣了片刻後說,“不用了,謝謝!意面差不多也是甜口的。”
“你不會是在嫌棄我吃過吧!可是我是用叉子吃的。”侯嶸山談笑道。
寧妮皺眉,“你在說什麽啊!西餐的意義不就是能交換餐盤裡的食物嗎!只是,我在想,在我們兩個換完之後就只能用叉子吃飯,餐杓吃麵了。”
“也對!”侯嶸山扶額,笑著招呼一旁的侍者拿來兩個新的餐具。
“鰻魚還行啊!”侯嶸山一邊大口吃著一邊說。
“沒和你們開玩笑,真的可以。”
侯嶸山笑笑,掃視眼前空蕩的西餐廳,回頭問道,“怎麽沒看見遲哲然,她幹什麽去了?”
“衛生間?或者是又看見了哪個讓她目不轉睛帥哥,跑過去施計搭訕了,和她出去玩,她總是會這樣。”寧妮一在背地裡談到遲哲然,臉上就掛上不悅。
“她看上去很讓你頭疼啊!”
“她那個樣子,能不頭疼嗎?年紀輕輕就給自己整出一身病,賺了一點錢還不夠她買藥做手術的。”寧妮在這一刻,仿佛憔悴了十歲。
侯嶸山沉默了,隨即又說,“你看上去對她很好啊!”
“就那樣吧!”寧妮笑笑。
“你們兩個,看上去有著大於朋友的關心,旁人看起來你更像是她長輩的角色。”侯嶸山調侃道。
“打住!我看你這是在變著法兒說我老啊!”
“你們的關系,其實我我挺好奇的。你和她只是普通的朋友關系,又不涉及利益,又不涉及親情,其實很多事情,我覺得......沒必要啊!”
“搞得你很明白一樣!”寧妮冷哼一聲,突然抬眼對上侯嶸山的眼睛,冷豔的雙眸,忽然間向外散發著成片的壓迫和寒意。
“那如果我只有她這一個朋友呢?”她突然又說,冰冷的面容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一直是這樣冷眼相對別人呢!
一瞬間,侯嶸山被她盯得一哆嗦,仿佛是被一隻藏在冰雪中的白狐瞪上了一眼,眸子裡透著深邃和幽寒。
他愣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說,“我這個人沒什麽朋友,很多東西都想不明白!”
像是一句道歉,不過更像是妄自菲薄。
“你今天的卷發造型很複古啊!別有一般氣質,在這裡,可是別具一格的存在!”正處於倉促拘謹中的侯嶸山突然來一句。
面無表情的寧妮在這一瞬間,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都當媽的人了,說好聽是複古,其實就是年紀大了唄!”
“年紀大自然有年紀大的優勢。”侯嶸山看她,“寧姐,這可不是你的缺陷。”
“油嘴滑舌,你們男人是不是都是你這個樣子的?”寧妮很自然地說著這個本可以討論很久的話題。
“沒有吧!個體的缺陷可碰瓷不了整體的形象。”
“哼!”寧妮嫣然一笑。
“你記不記得,之前我問過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侯嶸山抿了抿嘴唇,不懷好意地說,“問題是我能一直叫你妮子嗎?”
寧妮聽完微微一笑,她慢慢將餐盤裡面最後一口意面吃完,沒有多余的任何一個動作。她拿起紙巾,不慌不忙地擦拭著嘴巴,“這樣,我給你出一道題,我看你的表現如何,再考慮該不該回答你的問題。”
“我可不做這樣泥潭尋金的買賣。”侯嶸山不屑。
寧妮翹起二郎腿,板正地盯著他,“哼!再給你一次說話的機會。”
“欸!你別那麽死板嘛!”
“你的意思是接受我的挑戰了?”寧妮隨意地看向窗外。
侯嶸山緩緩靠在靠背上,眯著眼睛盯在眼前女人。
“好,那......我接受你的挑戰。”侯嶸山突然說。
寧妮嘴角微微一笑,面對著侯嶸山,不緊不慢地說,“看見角落裡那個酷酷的女孩了沒有?長得不錯穿得也很有品味的那個。我的問題是兩分鍾內過去問清楚她的名字,以及要到她的電話號碼,這樣就行了。”
寧妮手指地盡頭,是一個被奢侈菜品塞滿的餐桌。
“桌子上那一大桌子菜,誰知道她是不是在等她的男朋友。我過去,要是撞見了,可就要遭人追著打了。”
“這就要看你的魅力了。”
“可是這和你回不回答我的問題有關系嗎?”侯嶸山看寧妮沒說話,又說,“你是故意整我的吧?”
寧妮沉默中帶著微笑,微笑中帶著遲疑。
“你大可不必接受我的挑戰,當然也可以當我什麽都沒說。”
“雖然我現在還沒想出來你為什麽會有這樣說話的底氣,但是我還是會選擇這樣一個對我來說不足掛齒的挑戰。”侯嶸山起身,筆直地站在寧妮眼前。
寧妮笑笑,“慫就是慫。”
有些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並不是隻存在於表面。有些看似是普通朋友的關系,卻有著超過血緣的友誼。比如寧妮和遲哲然,寧妮唯一的熟人朋友叫做遲哲然,遲哲然唯一的“親媽”叫做寧妮,他們沒有血緣關系,卻有著情比金堅的關系。她們密不可分,侯嶸山很不明白,過了很多年之後,他還是不明白,大人世界裡真的有這樣不收獲利益的友誼。就好比童話世界裡的繁多恐怖故事一樣地難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