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正琳路街邊。
一個人照顧兩個行李箱兩個大包的侯嶸山,陪著空閑到只剩一個獨人的遲哲然站在街邊等著寧妮的車過來。
“欸!你們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麽突然就要出去旅行?”侯嶸山的語氣並不好,因為他已經被那一身的“裝備”整的汗流浹背。
遲哲然頓了頓,抬手簡單整理了一下額頭的頭髮,回頭看向他。空洞無神的眼睛裡,一看就知道藏起來了萬分傷感。入冬的寒風輕輕撥弄開她的長發,吹在面無表情地臉上,褻瀆著那副弱顏。
她回頭,沒說話,拿著敵對的眼神瞥了一眼侯嶸山。
街邊,空無一人的開闊空間,女生泛紅的眼睛,被慘白的臉蛋襯得很明顯。侯嶸山似乎明白了,剛剛自己可能冒犯到了她。
“是不開心了?”侯嶸山放下了包,坐在一旁的行李箱上看著她。
“開心不起來。”遲哲然嘟著嘴巴,再次將目光放在匆忙的馬路上,“現在想起來,我遲哲然的名字真就成了自己本人的笑話。哲然哲然,說是一副極其聰明的模樣,可惜,它來的很遲,沒次都在亡羊補牢。”
“我和邊海洋第一次認識的時候,就是在這樣的再普通不過的路邊。現在想起來,有緣分的人分開之後,也挺可惜的。”她突然看向侯嶸山,指著那空無一人的街道,像瘋子一樣對著虛影說話,對著陌生人調侃。
“緣分!”侯嶸山放空眼神,自言自語道,“緣分只不過是自己在內心中欺騙自己的噱頭罷了!”
遲哲然突然看向他,“為什麽這麽說?”
“再深刻的海誓山盟,都會隨風在歲月中淡去,哪怕是心心相惜十多年的青梅竹馬。”侯嶸山默默給自己點上一支煙,發散的目光沒放在任何一個事物之上。因為某些讓他聚不起心神的記憶,也是能破碎他身心的記憶,開始慢慢湧現。
“這麽說,你也有傷心事啊?”遲哲然轉過身,走到侯嶸山身邊,和他一樣坐在路邊的另一個行李箱上,來自她內心的八卦欲油然而生。
“每個人內心都有傷心事啊!都是成年人了。”侯嶸山吹出煙霧。
“那你給我講講你的唄?”
侯嶸山側過腦袋看了一眼一旁興致勃勃的小遲,“你以為我真的會給你講?我這麽說只是想讓你轉移注意力。”
“渣男,和混蛋邊海洋一個樣。”遲哲然嘟嘴看向一旁。
“欸!趁你現在能聊天了,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什麽?”遲哲然看他。
“你脖子處,是胎記嗎?”耀眼的晨曦照著侯嶸山睜不開眼睛。
“不是胎記的話,難道是種的草莓嗎?”
“我看也挺大一塊的,你也沒想過遮一下或者用醫療方法去掉嗎?”
小遲突然笑了起來,回頭看著他臉上的憐憫碎片,“小的時候,我總是會無厘頭的和家裡人吵架,讓他們想辦法給我把胎記處理掉。而現在呢?他們都不在了,我就沒再想過去掉這片記號,我想這可能是他們留給我最後的回憶吧!”
“唉!別再說怎麽難受的故事了,我們今天是出來快活的,想那些糟心事幹什麽?”侯嶸山說。
街邊呼嘯的風聲,鑽進耳朵裡,卻怎麽也吹不散記憶裡的那片糟粕。
“聽寧妮說,這兩天你是請假出來玩的?”侯嶸山又說。
“可不是嘛!平時忙慣了,到現在有時間出去玩都不知道去哪裡,索性就在派城周圍簡單玩一玩。什麽百什麽樂鎮,朋克大佛,鄺目大廈,護城河以及朔高城牆,這些說得上名字的地方都在我的計劃裡。”雖然遲哲然現在異常的糟心,卻順口說了一大堆。
“你這麽一說,我到也有點想去了。雖然說我在派城待了將近20年,但這些地方真沒怎麽去過。”侯嶸山撓頭。
“將近20年?”小遲皺著眉看他,“你還沒到20嗎?”
“到沒到又不重要。”侯嶸山整理著衣服,無心地回答。
“你今天看起來很喪啊?”
“有嗎?不是說出來陪你走出失戀陰影的嗎?怎麽感覺你開始安慰我了。”
遲哲然頓了頓,低著頭說,“說實話......那些對我來說也沒啥!也習慣了,習慣了那種讓我上心的東西來去很快的感覺,有些時候,簡單地換一個環境換一個思緒,什麽都迎刃而解了。”
侯嶸山默默地盯著她,盯著那個面露傷感又死撐著,無限樂觀又極其放不下的慘白色的臉。
就像小醜一樣。
“有煙嗎?”遲哲然看他。
侯嶸山笑笑,順手把口袋裡面的煙盒拿了出來。只不過,拿在空中的手突然頓住了。
“幹嘛,難不成你也不想讓我抽?”遲哲然瞪他。
“看樣子,你平時抽根煙都得小心翼翼的。不過我,可不是那種婆婆媽媽的人。”侯嶸山不屑地說,緊接著從另一個口袋裡面拿出了一包綠色的煙和遞給了遲哲然,“你抽這個。”
“More?”遲哲然略帶驚訝地接過煙盒。
還沒等到侯嶸山再說什麽,一旁如風一般飛馳的車竄了過去,在不遠處的路邊急刹停了下來,緊接著便是一頓倒車。
看得出來,大眾司機現在的腦子,並不是很清醒。
“寧姐,我們兩個這麽明顯,你沒有看見嗎?”遲哲然探進去半個腦袋說。
“剛才手機有消息,沒看見你們。”
“你不是說你最近比任何人都閑嗎?怎麽也有一定需要看的消息哦?”
兩位女生很悠閑地在路邊磕絆拌嘴,也沒擔心有沒有警察來招呼她們離開,也沒有關心車後的侯嶸山正被那幾個如五指山一樣沉的行李箱整的汗流浹背。
“麻煩你了,侯師傅!”遲哲然尷尬地轉身打招呼。
“......”
車一直在往前開,也沒一個人說話,也沒一個人關注路前方有什麽。
“你們兩個剛剛在聊什麽啊?”寧妮率先開口。
“什麽都聊啊!”遲哲然突然就心血來潮,“寧姐,我突然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我,和......侯嶸山嗎?”寧妮看似面無表情。
“對啊!”
沉默中藏著尷尬。
“很簡單!就是在租友愛APP認識的,我是商家的選項,她是顧客,她在手機上預約了我,我們就認識啊!”坐在後排的侯嶸山突然說道,他像是在搶答提問一樣。
“她預約了你?”遲哲然不懷好意地看向侯嶸山,“這話聽上去怎麽那麽有深度。”
“遲哲然,你再這樣聊天的話就別說話了。”寧妮皺著眉毛看她,眼裡的表情仿佛在說:要不是我開著車,沒開車的話都給你狠狠打一頓。
“本來就是你自己過分解讀了,我又沒說什麽。”遲哲然嘟著嘴說。
“剛剛還寧姐寧姐地趴在我身上哭,這麽快就有喜怒哀樂了?”
“還不是多虧了侯師傅,簡單聊聊天之後算是活了過來。”遲哲然拔下遮陽板,打開裡面的鏡子,“侯師傅,我的化妝包在你旁邊,幫我拿一下。”
侯嶸山拿起包隨手扔了過去。
“那我們第一站準備去哪裡啊?”遲哲然照著鏡子隨口說了一句。
“昨天不是說好去哪裡了嗎?我也不記得了。”寧妮皺著眉毛,“你不是有計劃表嗎?拿出來規劃規劃。”
遲哲然一愣,“計劃表沒在我這兒,今天早上的時候你還要,我就直接給你了。你說要自己好好看一眼。”
“我什麽時候說我要好好看一眼?我自始至終都不知道你的計劃好嗎?上車的時候,我就光禿禿的一個人, 怎麽可能會在我這裡?”寧妮擰著眉毛,一字一句地說,“你看看你的包裡面有沒有?”
“我拿的是新包,裡面就兩樣東西,一眼能看到底。”遲哲然擺弄著自己的包。
“得!那肯定是沒帶。”
“那你記不記得我們都要去哪裡啊?”遲哲然盯著寧妮說。
“別問我,我是金魚記憶。”寧妮別過腦袋。
遲哲然沒轍,猶豫片刻後回頭看向侯嶸山,“我剛剛不是跟你說我們要去哪裡嗎?你還記得不?我這個人一著急,腦袋裡就啥也沒有了。”
“你就給我簡單提了一句,我怎麽會知道?”侯嶸山擺手,“不過,我記得有朋克大佛,這個我記憶猶新。”
“不行啊!這個是晚上去的,白天去不了。”的確,遲哲然一慌起來就手忙腳亂的,“還記不記得其他的?”
“好像還有一個什麽......鎮。”侯嶸山絞盡腦汁地回憶。
“吉安鎮吧!”遲哲然猶豫著看向眾人。
“這個......我好像記得,你還給我說過。”寧妮也說。
“我不知道,只看一遍啥也不記得。”侯嶸山支支吾吾地說。
“就這樣確定了,去那個地方。遲哲然你快定位一下,我們現在就出發。”寧妮突然來了靈感。
“沿當前道路行駛26公裡。”電子女聲。
“這路已經到頭了,哪有26公裡啊?”寧妮大喊。
“前方道路直行。”電子女聲。
“這是個Y字路口,到底哪個是直行啊?”寧妮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