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黃皓抽出刀身,細細端詳著這柄纖長挺直的環首刀。
“你說,斬殺此人的是個老頭?”
站在一旁的謝婉言微微頷首。
“刀身上共計二十又一處缺口,你看清那老頭使的什麽兵器了嗎?”
謝婉言搖搖頭,眼神望向窗外,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絲膽怯。
黃皓嗤笑一聲,拍了拍謝婉言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害怕。
而後拿出一方小簿,在謝婉言眼前晃了晃,“這位兄台,我最後再確認一次,賊人半夜潛入你的住處,意圖對你行凶,卻不料你因為偶感風寒根本沒睡著,一個翻身驚險的躲過一擊,正當他第二刀跟上要了結你的性命時,門外一人大喝一聲住手,然後衝進來和賊人搏鬥,混亂中,將賊人推至窗外摔死,”黃皓停頓了一下,自顧自搖頭道:“然後這位,義士,跳窗而走?”
謝婉言木訥的點點頭。
黃皓啪的一聲合上小簿,“如此說來,閣下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搏鬥?”
還是木訥的點頭。
正當黃皓還要開口時,一旁“恭候多時”的小姑娘搶先說道:“咳咳,老黃啊,我們家客棧你是知道的,樹大招風嘛,最近世道也亂,估計那賊人就是來尋財的。好在我們這能人義士多,大家都是跑江湖的,路見不平一聲吼,拔刀相助救佳人啊這種事情,還是挺常見的嘛...”
小姑娘嘿嘿笑著,“就是這屍體一直躺在樓下,終歸是不吉利,客人見了一定得惡心壞了,摔成那個死樣。唉~我姐要是回來看到這副光景,保不齊還得罵我一頓。你是知道的老黃,我前兩天剛買了一隻洛陽產的常勝將軍,要是因為此事被克扣了工錢,買不起糧食,那可就誤事了啊,唉...”
說罷,她撚起小辮,嘟著嘴巴,低頭盯著自己的碎花襖裙。
黃皓一見這小姑娘開口了,眯眼一笑,立刻向她拱手道:“蒿筍姑娘言之有理啊,這兵荒馬亂的,難免有賤民要鋌而走險。蒿筍姑娘家大業大,更要小心才是。至於屍體,我這就叫人把這裡打理乾淨,必然不能讓蒿筍姑娘替賊人背鍋。”
被稱作蒿筍的小女娃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身材嬌小,黃皓拱手時也自然的捎帶了小幅度的鞠躬,一旁的謝婉言覺得這場面有些莫名的詼諧,登時就把眉頭舒展開來。
“秦毅,去把屍體拖走,我擔心附近還有賊人,這幾日叫兄弟們打起精神來,在林捕頭還未回來之前,不能再出半點狀況。另外,叫仵作立刻到驗屍房準備驗屍,動作麻利點,告訴他若是誤了辦案的時辰,我先卸他的手。”
黃皓轉過身,撩起黑色勁裝,露出雁翎刀的精鐵刀柄,伸手一探將小冊插在腰間,冷著臉對一旁的跟班吩咐到。
“屬下這就去。”
“那在下也告退了,蒿筍姑娘就不用送了,我看這位兄弟也是多受驚嚇,還是給他換間屋子好生休息吧。”
隨著兩人的離去,被稱作的蒿筍的小女娃也是面色平淡下來。
她圍著謝婉言走了一圈,嘴裡嘖了兩聲。“一個外鄉啞子,來到我西山客棧的第一天就遇到這樣的事情,有意思。”
謝婉言摸了摸鼻尖,對她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卻不料那蒿筍立刻倒退兩步,坐在了屋裡的那張大案上,雙手環胸,深吸了一口氣:“嘶~我說昨晚一樓的男女們怎麽睡得那麽死,一點動靜都沒有,鬧羊花的味道,昨晚有人放了迷香啊。”
謝婉言微微側頭,似乎並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蒿筍撇撇嘴角,“我姐走之前跟我說了最近會有很多人來到這裡住店,大多是身份經不起查驗的外鄉人,叫我不要太過為難他們,甚至於可以給點小小的幫扶,喏,你也看到了,我是在替你說話的,至於那個黃皓之後會不會查你,就與我無關了,我只要保證在我姐回來之前客棧的生意不虧本就行,嘿嘿。”
謝婉言比了個謝謝的手勢,然後指著屋子的地板,示意自己還是繼續住在這裡就好。
蒿筍道:“你想換也換不了咯小啞巴,當然,加錢還是可以的。”
婉言沉默...
此時,從西山客棧出去的龍泉驛巡捕黃皓等人剛好穿過北街巷口,那個叫秦毅的尖哨小跑到黃皓身邊,輕聲問道:“大人,屬下冒昧...”
還未等他說完,黃皓就擺擺手打斷了他,“龍泉驛人人習武,住在南橋那些人什麽身份你也知道,玄鐵令這種東西在這隻多不少,為了拜山頭交投名狀的外鄉人多了去了。再剩下的,不是商站馬隊就是流寇,他那打扮,不像是陪著馬隊走鏢的,也不像逃難的,要說草莽是有可能,總之不管是什麽身份,拳腳肯定會,這背景硬要查肯定也能查出來點東西,但是意義不大,畢竟人我們是帶不走的。至於殺人這件事,大案上的筆筒少了一支,木椅的刀痕深三指有余,有這種功力的人,大概是不會做梁上君子的,就算做,也不可能在對敵時讓刀身陷的太深,所以,”
黃皓眼神瞟向斜前方的胭脂鋪。
“所以您是說那賊人進來的第一目標是坐在椅子上的?那這麽說……”
“屋裡還有殘存的一點迷香氣味,雖然有人刻意用書墨氣掩蓋,但是依然分辨的出。窗戶大開,如果是昨晚下的手,那當時的藥量隨便都能藥翻一頭牛了,還能因為風寒睡不著?”
“屬下愚鈍,那大人為何不當場將那啞巴拿下。萬一他離開此地,我們怕是…”
“哼,平常教你見顏色而言,都記哪去了?要不要我親自上紅娘那裡討點魚目給你吃,讓你的狗招子放亮點?”
秦毅霎時官帽一低,噤若寒蟬,“屬下知錯。”
“明日你帶兩個身手好的弟兄,給我盯死那個啞巴,現在是什麽時候不需要我再多說了吧,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我們就按部就班做該做的就行。”黃皓吩咐道。
秦毅心中惶恐。該死,就不該多嘴問這一句,一想到夏侯家大小姐的那些風聲傳聞,已到中年卻還是個普通尖哨的秦毅就巴不得趕緊甩掉與她,或者說與夏侯家有關的任何事情。
可是眼下正是那件事的當口,自己這位明察秋毫的捕頭大人都脫不了身,一個小小的普通巡捕更是一點選擇的余地都沒有。
“屬下領命。”秦毅擦了擦臉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慌忙應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