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

　　余子風的分裂人格用一種嘲弄的語氣將這個詞在嘴裡嘟囔了一遍，然後突然怪笑起來。

　　喬欣本來就害怕，聽見他這毛骨悚然的笑聲，更是緊張到雙手將沙發扣出了皺褶。

　　“你覺得人類有自我嗎?”

　　“余子風”反問道。

　　這個問題其實和喬欣一直都在研究的那個“人類是否有自主意識”是同一個問題。

　　“自主意識”和“自我”在心理學上具有一定的統一性。

　　喬欣早就在開始研究這個問題。

　　她對人類心理學研究越深，越發覺得人類的心理和思維其實是非常有規律的，這種規律其實非常清晰，都是遵循著一起基本的邏輯。

　　這種規律性像極了AI在運行著已經寫好的代碼。

　　比如人類思維慣用的唯物辯證法的規律。

　　這種規律是通過實踐的中介達到的，通過人們長期的、億萬次的社會實踐的重複，使外部世界的規律反映的人的意識中並內化為思維的規律固定下來。

　　簡單四個字歸納就是“孰能生巧”。

　　在宋朝時期，有個叫陳堯谘的人，射箭技術極為高超，常常在別人面前顯擺。

　　這天，他又在大庭廣眾之下表演他百步穿楊的箭術，連發數箭接中靶心。

　　然後他開始得意洋洋地問周圍觀眾:“看老子牛逼不?”

　　眾人紛紛舉起大拇指稱讚:“真牛逼！”

　　唯有一個賣油老翁露出了一個不屑的表情，說了聲:“這有啥牛逼的?”

　　陳堯谘不高興了，衝老翁問道:“怎地?你還能比我射得準?”

　　買油老翁擺擺手:“射箭比不過你，但俺也有自己的絕活。”

　　說著，老翁拿來一個葫蘆，在葫蘆口放上一枚銅錢，用杓子舀了一杓油，高高地舉起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油像一條線一樣穿過錢眼而過，金部流進了葫蘆，而銅錢上一點油也沒沾上。

　　老頭說:“無他，唯熟爾。”

　　這便是“孰能生巧”這個成語來歷。

　　這個故事發生在人類身上。

　　而如今，AI所運用的智能邏輯，無非就是整理大量垂直數據，形成了“孰能生巧”。

　　比如一開始誕生的圍棋AI——阿爾法狗，它也是在大數據中學習了無數對局之後，做到了“孰能生巧”能夠戰勝人類圍棋國手而已。

　　那麽，人類是不是也只是這種會熟能生巧的智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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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喬欣在開始學會給人做催眠之後，更加有了這種“人就是智能機器人”錯覺。

　　因為人在催眠之後，所表現出來的狀態真的很像一個出了故障，需要在安全模式下開機檢修的電腦。

　　這時候的人會非常聽從催眠者的指令，但如果是下達“去殺人”或“去自殺”這種違反“機器人三定律”的指令，即使被催眠的人也不會去執行。

　　這種實驗早在十八世紀就有人做過了。

　　喬欣也做過這個實驗:

　　她讓被催眠者拿起菜板上的一把刀，扎進自己的胸口。

　　結果被催眠者像是卡機了一樣，出現了猶豫，始終不執行這個命令。

　　當然，被催眠者並不知道，他手裡拿著的只是一根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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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如此，喬欣還重複過一個催眠界的著名實驗“冰塊燙傷實驗”:

　　將一個小的冰塊放在被催眠者的手臂上。

　　然後，告訴被催眠者“剛剛將一塊燒紅的烙鐵放在你的手臂上。”

　　結果，被催眠者手臂放冰塊的位置上立刻起了被燙傷的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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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類思維和身體上體現出的“AI特性”，讓喬欣極度懷疑人的自主意識是否真的存在。

　　現在的人工智能不過是人類思維的翻版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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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喬欣還深入研究過“星座學”。

　　根據她的研究，“星座學”其實並不是一無是處的科學。

　　十二星座中所對應的性格描述準確率還是很高的，比如白羊座的人熱情，金牛座的人穩重……雙魚座的人浪漫。

　　並且，因為十二星座生的人性格不同，所適配的職業也會不盡相同，比如白羊座更適合服務業，金牛座多很會理財……雙魚座很會搞創作。

　　雖然不能是完全正確，但大數據統計下來，還是有很高的準確率的。

　　十二星座下的人類性格差距還是十分明顯的。

　　這種明顯很不自然。

　　這種感覺就像“造物主”在每個星座之間的時間裡在造不同批次的“智能機器”，讓這些“智能機器”從生下來就會在在未來的“智能學習”中有所不同，所有偏向，從而從不同方面來推動地球文明的發展。

　　仿佛，十二星座是更換生產批次的時間點，每個批次都有固定的智能特性趨向，這種趨向將不同批次的人分成了在不同領域工作的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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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 “李貝特現象”也是加深她這種懷疑的一個重要實驗。

　　所以，在余子風來問診的時候，喬欣就對余子風說過“人是否有自主意識是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而現在，余子風體內覺醒或者說是被入侵的這個“詭異老人”真的跟自己的探討起了“人是否只有自我”的這個話題。

　　這讓喬欣的好奇再次戰勝了恐懼。

　　“你的意思是說，人真的沒有自主意識?”喬欣問道。

　　“余子風”露出了精神患者標志性的嗤笑:

　　“哈哈哈，人類有自我，這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我們人類一直傲慢地以為自己就是地球上霸主，以為我們的聰明才智凌駕於地球萬靈之上。”

　　“我們人類自以為在面對野獸的時候知道拿起石頭和棍棒作為作戰工具是智力的覺醒。”

　　“我們人類自以為在面對黑暗的時候學會了用火改變了動物界的規則。”

　　“我們人類自以為在自然中能夠找尋到事物運行的規律就已經擁有了智慧。”

　　“我們為自己恢弘的爭鬥史倍感驕傲，我們為工業革命的開啟而沾沾自喜，我們為信息時代的來臨而自我陶醉，我們為人工智能體系的建立而心有榮光。”

　　“哈哈哈哈，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

　　“余子風”此時真的很瘋。

　　如果不是被綁著，他一定手舞足蹈。

　　喬欣皺了皺眉頭，問道:“難道不是嗎?”

　　“余子風”立刻停止了笑聲，鄭重道:“我曾經也是這麽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