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李仲便進了二堂。他見到坐著的柳漣漪,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很快便對著方慎抱拳施禮:“參見主公。”
待到方慎頷首後,他也向柳漣漪點頭致意:“柳姑娘。”
說完,他眼神閃爍地看向方慎,似是有話要說。
“當著柳姑娘面直言無妨。”方慎會心,示意他直接說下去。
“諾。”李仲點頭,憂慮地說道:“主公,昨晚沒能將嚴厲擒獲,他已往雁門郡方向逃去了。”
嚴厲逃脫,這裡造反的消息定會在數日內傳遍整個並州。屆時,朝廷極有可能會派出大軍前來圍剿。
方慎雙指並攏,扣動著椅子扶手,沉聲問道:“依你看,朝廷最有可能在哪裡發兵前來圍剿?”
李仲沉思片刻,給出了自己的分析:“大概會是雁門郡。”
“並州境內糧草豐富,屯有大軍之處無外乎雁門郡與太原郡。前者是為防禦胡人南下,後者則因為乃首府。一般說來,首府大軍不會輕易動用,而且由於廣武隸屬雁門郡,與它距離更近,所以我才猜測會是雁門郡。”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方慎點頭讚許,繼而吩咐道:“這兩天派出探子,刺探兩郡郡府及糧草的變動。”
“諾。”李仲領命應諾。他看著方慎泰然自若的神情,內心憂慮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還有其他事嗎?”
“主公,張、嚴兩家該如何處置?”
方慎沉吟半晌,決絕地說:“今日午時,將二家幾十口人全部拉到西市,宣讀他等罪狀,統統斬首。”
李仲猶豫了下,小心翼翼地說:“可其中有不少老弱婦孺…”
“斬草必須除根,不然後患無窮。”方慎語氣堅定,“他們之所以能享有如此優渥的生活,全靠張富和嚴侯欺壓黎民百姓,所以他們早就應該有這個覺悟了。凡命運之饋贈,背後早已暗藏代價。”
李仲聽罷沉默半晌,終於點頭道:“大人所言極是,我之憐憫不過是婦人之仁而已。”
說著,他拿出一張清單,又道:“大人,這是查抄張、嚴二家家產的清單,請過目。”
方慎接過了名單,差點心跳驟停,低呼道:“黃金一百萬……兩?”
清單的首行赫然寫著【黃金一百零五萬六千三百二十四兩】。
他簡單估算了下,大約折合後世五個多億人民幣。
這還只是流動資金。
往下看更有無數古董珠寶,以及幾百頃上等良田。
這麽能爆金幣……
這簡直就是新手大禮包啊!
他不禁感慨道:“好死,好死,死得好啊……”
一旁的柳漣漪看著他那副饞相,不由得撇了撇嘴。
吃亦吃,吃相還如此難看。
李仲的神色也有些古怪,但很快調整過來,正色問道:“大人,那些為他們二家耕種的佃農該如何處置?”
“關於這一點我已有決斷。”方慎將那張寫著政策的紙遞給李仲說:“你看看吧。”
李仲面帶疑惑,接過紙張仔細閱讀著。
方慎隨即解釋道:“關於佃農的安置,已包含在第一條當中。張富、嚴侯二家原本佔據了廣武縣大半良田,如今他們已遭繩之以法,這些地產自然要收歸縣衙所有。至於那些原先為他們勞作的佃農,我們不會加以變動,只是雇傭方變更為縣衙,同時還要免除原本各種高昂且不合理的稅賦。”
“目前看似是三十稅一,但依王莽所言,實乃十稅五。也就是說,不論收獲多寡,農民總需上繳五成給朝廷。普通農民收成本就不多,再遇災禍便會淪為流民,甚至不得不賣兒鬻女以維生,所以眼下急需改革稅制。”
“最切實可行之法,便是於王莽新政上優化調整。徹底取消徭役和雜稅,隻征收百稅十五的田賦。且對於地主豪紳,因為其影響力大,我們無法繞過諸如此類之人實施統治,所以仍需優惠拉攏,按最低百稅十征收。招安一部分,打擊一部分才是鬥爭的常理。若全盤否定,這些豪強未戰便先通敵了。”
李仲心中震驚。
難道主公當真無所不能?連這等複雜的大事他都能想得如此周全?
只見他久久無語,消化著方慎的話語。
一旁的柳漣漪也是看著方慎眼神閃爍,若有所思。
方慎繼續說道:“還有征兵屯田這一條也需要你行令實施。我們終歸不可能在這小小的廣武縣中止步不前, 因此現在就需要組建強大的軍隊勢力作為後盾,需要征集十五歲以上的青壯年編入軍隊。”
“作為回報,凡是立功勳者,就可以賜予優質的良田,如此一來他們才會越戰越勇。就比如此次造反,雖說有許多兵丁早已對朝廷不滿,但更多的是被我等裹挾。如果不給予相應獎賞,他日他們也極有可能倒戈相向,所以必須充分肯定他們功勳,如此才能與我等休戚與共。”
“我明白了。”李仲聽到這裡終於完全領會了方慎的用意,恭敬地應道:“如此一來,自然會有越來越多的人盡心盡力為大人效命了。”
“正是如此。”方慎頷首說道,“最後就是囤積足夠的糧草儲備。畢竟接下來我們必定會遭到朝廷的圍剿,到時候糧草自然尤為重要。”
“所以我們要盡可能以低價大量收購糧食,作為軍用儲備。同時還要安撫農民的生計,讓他們安心務農,如此我們才能有源源不斷的戰備物資補給。”
“諾,末將這就去辦理。”李仲領命應允,隨即又有些躊躇地說:“前三條末將都可執行,唯獨最後一條,末將從未行過商……”
“此事交由我來辦便是了。”一旁的柳漣漪忽然開口說道。
方慎略感詫異地看向她:“你?可你不是說不想卷入官場是非嗎?”
柳漣漪淡然道:“我改變主意了,我願助你組建班底,也會助你成就大業。”
“你真的願意?”方慎有些驚訝,“那你可有何條件相許?”
“條件麽?”柳漣漪平靜地搖了搖頭,“我並無其他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