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依然保持探頭的姿勢,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只見離豹揮舞著劍,正與一隻猛虎鬥在一起,一人一虎有來有往,躲閃騰挪。
而對於離豹來說,完全是憑借著聲音來與猛虎戰鬥,他知道那並不是猛虎,只是自己的幻覺,如果閉上眼睛,便不受幻覺干擾。實際上,他只是在與那個道士周旋,道士的武器就是手中的拂塵。他不但能通過道士出招時衣袖滑動空氣的細微聲響判斷道士的動作,能通過道士移動時腳步的聲響判斷道士的位置,甚至還能聽出道士的拂塵暗藏機關,比如能從金屬的手柄下面彈出兩截,這就等於拂塵的手柄長了兩倍,而頂端是銳利的,近似長矛的矛頭。道士時而用矛頭刺向離豹,離豹用劍格擋,這時便會出現金屬碰撞金屬的刺耳聲音,時而調轉手柄,用拂塵的另一端,也就是塵尾,掃擊離豹,那塵尾並非獸毛製成。而是一種柔軟的金屬絲,在強大內力的趨勢下,具有極大的威力。
馬很快受驚,嘶鳴著朝前瘋跑。離豹躍上馬車。道士也跟著躍上馬車。道士手中的拂塵用力一掃,馬車的車棚便碎成幾塊,脫離馬車。雨聲大驚,抱頭蜷縮,被馬車顛落。道士見雨聲掉落馬車,便飛下馬車,衝向雨聲。雨聲爬起,見那隻猛虎朝自己撲來,嚇得轉身逃跑,卻腳下一軟摔倒在地。離豹跟著跳下馬車,用劍刺向道士的後背。道士隻好輕盈地躲開。離豹突然把左手的手指塞入口中,狠咬一口,鮮血立即湧出,又將帶血的手指伸到鼻孔下面,狠狠吸了一口,雙眼猛然睜開,看見猛虎已經變成道士,而道士正用矛頭朝他的胸口刺來。他敏捷地躲過矛頭,電光火石之間,右手中的劍朝道士的胸口刺去,一下子刺穿道士的胸口。離豹拔出劍,用力在空中揮了下,劍上帶著道士的血,空氣中便有了血腥氣。雨聲翻身坐起,發現猛虎已經變成道士,並趟在地上。
“誰派你來的?”離豹走上前,將道士的拂塵踢遠,俯視道士。
道士張嘴吐了一口血,很快死去。
離豹俯身在道士的身上翻了翻,除了幾個裝著各種顏色粉末的小口袋,沒有翻到別的,起身把幾個小口袋擲出很遠,“我們就是吸入了這玩意,才中毒出現幻覺的。”
“他為什麽要殺我呢?”雨聲心有余悸地看著道士的屍體。
“城西的死雀山上有個道觀,裡面有幾個道士,為首的叫縹緲道人。那個縹緲道人跟你父皇聯系密切,你父皇常吃的不老神藥,據說就是縹緲道人煉製的。”
“所以父皇不想錯過這個除掉我的好機會,派刺客殺我?”
“你微服出宮,在郊野遇見歹人,為歹人所殺,當今到處匪盜,這誰都知道,你遭遇歹人,再正常不過的事。這個死法的確好啊,能把你的父皇摘得乾乾淨淨,如此一來,天下人即便懷疑你父皇,也無法說出懷疑你父皇的話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父皇何時變得如此冷血的呢?”雨聲內心一片冰涼。
“興許是吃那些神藥把自己吃得精神錯亂了吧。”
“有這種可能嗎?”
“當然有,而且可能性很大。”離豹四下張望,“馬車壞了,馬也不知去向,我們只能步行三十裡回城了,希望路上會遇見馬車。”
“走吧,走走也好,我們直穿樹林和田地,走近路。”雨聲越發感到心情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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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很是灼熱,雨聲和離豹走在一條田埂上,因為穿得多,全都滿頭大汗。身旁是一塊塊田地,莊稼已經很高了,生機勃勃,就像人類的少年。
“離豹啊,我的困境你是知道的,有人勸我為了自保將親弟弟判處死刑,有人勸我弑父弑君強行登基,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辦?”
“殿下,我是一介武夫,哪裡懂這些呢?我能做的就是忠心殿下,殿下讓我殺誰,我就殺誰,殿下去哪,我就去哪。”離豹頓了一下,“不過殿下的處境,我的理解是這樣的,殿下得了一種病,需要砍掉一隻手來保命,是砍左手呢?還是砍右手呢?”
“是啊,殺弟弟,殺父親,殺自己,三選一,怎麽選?”
“以我對殿下的了解,殿下是仁愛之人,既不會殺弟弟,也不會殺父親,寧願自己赴死。眼下只是那些想依靠殿下謀求富貴的人不希望殿下赴死,所以對殿下造成了干擾。”
雨聲驚訝地看向離豹,“你說得好啊,你看得很透徹。”
“但離豹不希望殿下死,並非想依靠殿下為自己謀得利益,而是深知殿下仁愛,如果當皇帝,五州百姓將得利。五州百姓苦鴻嘉帝甚矣。”
雨聲黯然無語,好一會兒後方才歎口氣,“還是看天意吧,如若上天想讓五州百姓得利,便會在左手與右手之外再多給我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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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趕在天黑前進入中都城,於天黑後來到鹿貌公的府邸。
下人通報太子來到, 鹿貌公急忙拄著拐杖出來迎接。他顯然預想到太子今日會來找自己商量辦法解決困境,只是沒想到太子會這麽晚才來。
“殿下怎麽才來呢?”
雨聲快步上前,扶拄鹿貌公的胳膊,“去鹿鳴書院了。”
“哦,對的,今天是聚會的日子。”
“老師,吃晚飯沒有?”
“正準備吃呢。”
“太好了,我們倆一天沒吃東西了,餓得前胸貼後背。”雨聲苦笑說。
“粗茶淡飯,怎麽入得了殿下的口?我讓下人重做吧。”
“老師,你知道我對飲食聲色沒多少興趣的,何況眼下的我,唉,所謂食不甘味啊,能填飽肚子,不至於餓暈就行啦。”
離豹被下人帶去吃飯,雨聲和鹿貌公坐下吃飯。
鹿貌公於燈下打量雨聲,見雨聲衣服發皺,鞋子掛泥,臉上有汗跡,頭髮頗凌亂,不解道:“殿下難不成是走著去的鹿鳴書院?”
“不,是乘車去,走著回的。”
“殿下今日去書院,定然不為探討人生與學問,收獲如何?”
“沒有收獲,他們竟建議我立即登基,做那弑君弑父的逆臣賊子。”雨聲放下碗筷。
“不出我所料,他們必然希望殿下如此。”
雨聲愁容滿面,連聲哀歎,“所以又來找老師幫忙了,老師啊,難道在殺弟弟與殺父親之間,就再沒有別的選擇了嗎?”
“我倒是為殿下想了個主意,可以一試,有可能成功。”鹿貌公捋著白須道。
“哦?什麽主意?”雨聲急忙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