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鬥雞眼的下人將雨聲等人帶到城郊一個破落的小院。院牆竟然是木樁的,房屋看起來有至少五年沒住過人,門窗都掉落了,院子裡長滿雜草。
孫嘉傲勃然大怒,衝鬥雞眼道:“你們東州欺人太甚,怎可讓堂堂中州的大皇子住在這種地方?這如同指著我們鼻子羞辱我們。”
“你跟我抱怨有什麽用?又不是我安排的,我只是給東方世子養馬的。”鬥雞眼說,“再說,一個被廢的太子,被父親拋棄的兒子,敗軍送來的人質,還想住什麽地方?不願意過來,那就別打敗仗呀,打了敗仗的人質還想讓人當星星當月亮捧嗎?”
“你竟然這麽說話,不想活了嗎?”一旁的離豹拔出寶劍。
“怎麽?難不成你還敢殺我?”鬥雞眼把脖子送過去,“來,往這裡砍,砍掉我的頭,惹怒了我們東州,後果你們知道。”
“算了。”雨聲抓住離豹的手腕,笑道,“我看此處也很好嘛,我喜歡住在城郊,安靜,有鳥語花香。這裡只是許久沒人住了而已,收拾一下就大不一樣了。”
“地方我給你們帶到了,你們自己收拾吧。”鬥雞眼轉身大搖大擺地離開。
“無恥小人。”離豹咬牙切齒地罵。
“大皇子,他們也太不象話,走,我們去客舍住。”孫嘉傲說。
“孫司公,你本是在客舍住的,還要及時操心東州派兵的事,所以你先回客舍吧。我將來終究要住在這裡,早收拾出來早安心。”
“那我也不走了,我陪大皇子收拾。”
再沒有別人了,只有他們三個。此時已經是下午,徹底收拾好的話沒有三五天不可能,只能先收拾臥房,爭取天黑前有個地方住。
三人埋頭清理房間,因為沒有工具,雨聲跪在地上,用手一粒一粒撿那些老鼠屎。不時豆大的汗珠掉下來,都來不及擦。孫嘉傲看著雨聲的背影,回想起雨聲在東宮當太子的情形,眼淚忽然就掉落下來。他沒敢讓雨聲發現,偷偷擦眼淚。離豹扭頭看見孫嘉傲偷著抹眼淚,知道孫嘉傲因為什麽落淚,再看向雨聲低頭認真撿老鼠屎的樣子時,也忍不住掉下淚來。
三人總算在天黑前把房間大致清理好了,早已饑腸轆轆。三人到院外的公共水井處,用轆轤搖上一桶水,洗了頭臉。
這時一個中年男人拎著水桶來井邊打水,好奇地打量三人,問道:“你們是外地人吧?”
孫嘉傲隨口回答:“是外地來的,家鄉鬧旱災,待不下去啦,本打算來東州投奔親戚,但沒能找到,又沒了路費,隻好租下這裡的房子住,便宜嘛。”
“住哪裡?”
“就那邊的爬了很多草藤的木柵欄。”
男人驚訝道:“你們竟敢住那裡。”
“那裡怎麽了?”離豹不解道。
“那裡原先住著一家五口,挺好的一家人。那男的走了運,得以到一個富戶人家裡乾活,便掙了一些小錢,接觸到了一些形形色色的人,然後就學壞啦,迷上了賭錢。所謂十賭九騙,大概是被騙了,輸了很多錢,欠了很多債,於是就偷了富戶家的東西拿出去賣,被發現了,打斷了雙腿扔到街上。一家五口,從此全指望媳婦。媳婦自己乾農活,農閑時做針線活。男的不能出門,成天呆在家裡,靠喝酒解悶。後來人就越來越瘋,經常打媳婦,打孩子。又過幾年,徹底瘋了,後半夜,趁媳婦和孩子都睡著時,爬進廚房,拿了菜刀,把媳婦和一個兒子一個女兒都給砍死了,剩下一個女兒被驚醒,及時逃走。男的趕在官府的人趕來前用菜刀砍了自己脖子五刀,沒能砍斷,後來流了太多血死了。那個剩下的女兒失蹤了,不知道去了哪裡,有人說被拐賣了。你瞧,那院子附近沒什麽人家,因為都說那裡鬧鬼鬧得凶。”
“原來是凶宅。”孫嘉傲更氣了,“這地方是無論如何不能住了。”
雨聲笑說:“鬼是死去的活人,死去的活人難道比活人還可怕嗎?沒關系的,我就喜歡這種沒人靠近的地方,我喜歡清靜,如果有鬼,也願意與鬼談談心。”
男人打量雨石說:“這個年輕人年紀不大,但氣度非凡,想來是個公子。淪落到住這種地方,是暫時遇見了不如意,這樣年輕,又這樣有氣度,何愁沒機會峰回路轉。”
“大哥,借你吉言,既然如此,能去你家買些吃的嗎?眼下無米無鍋,難以為炊。”
“有什麽不行的,跟我去家裡便是。”
三人去了男人家裡,男人招待三人吃了頓日常便飯。雨聲要給錢,男人堅持沒要。
三人回到院子,和衣而眠,對付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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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三人一起去了城中心,孫嘉傲去找東方昌打聽派兵的事,雨聲和離豹先買了一輛馬車,方便日後出行,然後買了各種日常用品,裝滿馬車回來。
回到院子,雨聲和離豹繼續收拾院子,有了趁手的工具,乾活速度自然提升許多,破損的門窗都被修好,漏了的房頂也被修補好,鍋碗瓢盆,桌椅板凳,床單被罩,應有盡有,院子裡的野草也全被除掉。很快一天又過去了,兩個人一身的疲憊,打來水洗臉。
這時孫嘉傲回來了,面帶欣慰之色,“東州的軍隊發兵了,直接去攻打南州。”
“這下中州安全了。”雨聲欣悅道。
“孫司公明日便可回中都複明啦。”離豹說。
“是啊,明日起早走,陛下一定日夜期盼我回去呢。”
三人晚上一起喝了酒,酒精很快麻醉了三個人的心,一時間忘卻了煩惱,雨聲忘記了他已經開始的淒涼的質子人生,孫嘉傲忘記了中州正處於戰爭的陰霾中。三人喝到大醉,早上東方剛現曙光,孫嘉傲便已穿戴好了,告辭離開。雨聲送到院外的路口。
“大皇子,臣這一去,恐怕我們再無見面的機會,東州人不尊重大皇子,一來便給個下馬威,可以想見,未來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千萬要保重啊。”孫嘉傲淒然道。
“孫司公放心回中州吧,我帶了很多錢來,又有離豹保護, 不會有事的,也不會很難的。最大的痛苦只是太子跌到質子的落差而已,可時間會很快抹平那種落差感的。”
孫嘉傲離去。
雨聲和離豹吃過早飯,繼續修整院子,修理到能住人還不夠的,還要進一步裝飾,要體面,要雅致,又在前院種了各種花卉,後院種了各種蔬菜。離豹說將來還得養幾隻雞,養一條狗,人能吃雞蛋,偶爾吃雞肉,狗能看家護院,又能解決掉人吃剩下的食物。
“這便是所謂的田園生活了吧。”雨聲很滿意,也很期待,“過去只在書中讀過,沒想到今日自己也能過起這種生活。”
“大皇子,咱們這地方得有個名字吧?”離豹說。
“以後別叫我大皇子了,很不方便,也不適合,叫我什麽呢?”雨聲見院門口有棵柳樹,孤零零的隻一棵,便說,“叫我孤柳君吧。”
“那對我來說叫起來更別扭,我還是叫你主人吧。”離豹笑說。
“也好。”
“那咱們住的地方就有名字了,叫孤柳院,有一棵柳樹的院子,這樣日後別人來找你時也好打聽。”
“孤柳院不如叫孤柳園。”
“孤柳園好,以後咱們這全部修整完了,那分明就是個園子,可比院子高級多了。”
離豹尋了個木板,仔細打磨光滑,交給雨聲。雨聲拿起毛筆,在上面寫了“孤柳園”三個字。離豹用刀把那三個字刻出來,製成漂亮雅致的木牌,然後釘在門口柳樹上。
臨近傍晚時分,鬥雞眼來到孤柳園,告訴雨聲東州王要宴請雨聲,讓雨聲馬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