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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要辦三件事》第6章 通臂對詠春
  李挽瀾悄悄摸進衛陌宿舍準備與他搭訕,還在風口浪尖,他不敢引起其他同學的廣泛關注。

  宿舍裡該在的都在,衛陌、國企幹部、公務員和銷售專員。李挽瀾進門說句廢話開場:“喲,都在呢?”

  他自己宿舍的人員就不大齊整,古錚長期沒影兒,都待在網吧裡呢。

  “背籮啊——”銷售專員接話:“剛才在走道,我們只是想……”

  李挽瀾擺手打斷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架勢,嘴裡念叨:“只是想開個玩笑嘛,我知道,我知道。”

  媽的,又一個叫我背籮的!李挽瀾心裡暗暗給銷售專員記下筆帳。

  “籮鍋親臨寒舍,是有何貴乾啊?”公務員問他。

  李挽瀾聞言想扭頭就走——果然是朝著這個方向演變,籮鍋都出來了,離背鍋還遠嗎?太欺負人了,仿佛夢回黑暗的高中時代。但這一趟串門,他是帶著任務來的,天大地大,任務最大,李挽瀾上一世當兵多年,有些觀念豈是重生一回就輕易改得過來的。

  忍了,這次先忍了,小本本上少不了你公務員的一筆。

  任務很明確,是利用熄燈前這段時間,與衛陌套近乎拉關系。上一世李挽瀾沒想過要刻意操作這個,同為球隊隊友,踢著踢著足球,兩人的關系自然而然地就建立起來,直至後來的手足情深。但這一遭不同,必須大幅縮短與衛陌成為至交好友的過程,從他嘴裡套出滅門的因由,才好及早對症下藥,解決隱患。

  “遠親不如近鄰嘛,沒別的事兒,就是單純地串串門。”李挽瀾嘴上應付著公務員的問話,一邊四處打量,憑借與桑帛等犯罪分子多年對敵的經驗,還真被他逮到個與衛陌搭話的由頭。

  他指著一雙只露出個鞋尖的足球鞋,明知故問:“這雙鞋真不錯,誰的啊?”

  李挽瀾清楚,這整個宿舍只有衛陌明白足球該怎麽踢,其他三個全是球盲,肥羅、小羅、C羅傻傻分不清那種。

  背籮倒是念念不忘,李挽瀾咬碎銀牙。

  衛陌雖然撲克臉,雖然寡言少語,雖然對前赴後繼來示愛的少女們零情商還備著三板斧,但他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他只是怕麻煩。李挽瀾不像會帶給他麻煩的那種人,何況李挽瀾之前才剛被同班同學集體獻歌嘲弄,出於同情,衛陌回答了他的問題:“我的!”

  “是阿迪的梅西版吧?”李挽瀾就算沒吃過豬肉,還是見過豬走路的,球場上有人穿過這一款鞋,具體價值多少不知道,反正就是死貴死貴。

  衛陌把頭從眼前的書本上抬了抬,掃李挽瀾一眼,撲克臉上微微浮現出點表情,驚訝,帶一絲絲兒興奮。

  “是的,F50。”衛陌極其難得地作出詳解。

  “挺貴的吧?”李挽瀾有些羨慕。

  “一千多。”

  “靠!”李挽瀾憤憤不平,穿這麽值錢的鞋子踢球,衛陌你良心不會痛的嗎?想我堂堂一個野球界頂級後腰,穿的都是什麽?本省名牌:石林牌。15至25元能買到,便宜,就是不經事兒,沒一雙在李挽瀾這裡能撐過三個星期。

  宿舍裡其他人也都吃了一驚,一千多的足球鞋,衛陌可以啊,家境挺殷實嘛。

  “你喜歡踢球啊,衛陌?”李挽瀾當然清楚他的興奮點在哪裡。

  “嗯。”衛陌點頭。

  “愛踢哪個位置?”

  “前鋒。”

  “我愛踢後腰,不過中後衛和中鋒也行,實在沒人的時候,門員也當過。”李挽瀾得意洋洋地炫耀。

  不到無可奈何那一步,誰肯拿李挽瀾這個中場悍將去當門員啊,盡管他比大多數正選門將表現都更好。

  “哦。”衛陌回答他。

  別管他回答得積不積極,至少搭上話了對吧,這就是個良好的開端。

  “球星你喜歡哪幾個啊?”李挽瀾死命逮著足球話題追問,問別的跟衛陌也沒啥共鳴。

  “梅西。”

  “跟我一樣,”李挽瀾由衷讚歎。真正愛踢球的人都知道,梅西這個人對全世界球迷來說簡直是上天的恩賜,他在球場上精彩絕倫的表演,接下來幾十年都未必能再現。

  喜歡上梅西,就很難再喜歡別人,C羅也不行,盡管他也算是個中翹楚。他倆同為攻擊球員,並稱絕代雙驕,針鋒相對多年,其實走的不是一個路數,C羅速度快、衝擊力強,反擊和頭球是他主要的得分手段;梅西則愛單挑對手後防線,往往單槍匹馬過五關斬六將,看得人眼花繚亂。共同點也有,兩個人都能罰一腳石破天驚的任意球。

  比起梅西,C羅唯一的強項是女球迷多,因為長得帥。

  李挽瀾更偏愛梅西的原因,是梅西的所作所為,再給他八輩子功夫苦練足球,他也做不到,只能膜拜。

  C羅的強項跟李挽瀾倒有幾分相似,李挽瀾覺得自己要是加把勁,也能吸一口他的尾氣。

  嘰嘰呱呱又念叨一通梅老板,李挽瀾趁勢向衛陌發出邀請:“有時間約上一起去踢球?”

  “行。”衛陌答應他。

  搭訕衛陌的任務圓滿完成,連下次活動都預約成功,李挽瀾心滿意足。

  言多必失,他不準備畫蛇添足,與公務員、國企幹部他們幾個招呼一聲,打道回府。

  看李挽瀾志趾高氣揚地折回宿舍,張雲雷和刀曉城立即閉嘴,停止針對某個精神病人實施關愛計劃的熱烈且深入的討論,張雲雷訕笑著說:“你回來啦?”

  李挽瀾衝他倆點點頭,笑眯眯地往自己大茶杯裡擱茶葉衝開水。一通動作做完,他提著茶杯抄起吉他盒往外走。

  刀曉城問他:“快鎖門了,古錚馬上就回來,你還要去哪兒?”

  “我上天台。”李挽瀾回答他。今天被蘭珊接收,又買了新裝備,他想上天台操練操練,去那地方不用擔心公寓樓鎖不鎖門,又沒人,安靜得很,歌唱得再左也騷擾不到其他同學。

  張雲雷和刀曉城心頭一緊,憂慮對視。刀曉城追問:“去那兒幹嘛?”

  “去試試這把吉他,”李挽瀾向他解釋:“宿舍裡彈的話,會吵到你們。”

  “不吵不吵,根本不影響。”張雲雷擺手道:“你要彈就在這裡彈吧,天台風大,要是感冒了多不好,明天還得接著軍訓呢。”

  刀曉城緊跟著補充:“而且蚊子多。”

  張雲雷點頭表示讚同:“就是就是,風又大,蚊子又多,在宿舍裡彈多好。”

  李挽瀾奇怪地道:“風大蚊子站不住腳,咬不到,這種常識你們不知道?”

  張雲雷瞬間呆滯,一時答不上來,刀曉城幫他圓:“說不定有站得特別穩的蚊子。”

  張雲雷反應過來,“對對對,會扎馬步的蚊子就站得特別穩,風大也能咬人,我蓉城老家就有這樣的。”

  “神經病。”李挽瀾深深地盯了他倆幾眼,轉身出了門。

  張雲雷和刀曉城急了——誰TM是神經病心裡沒個B數啊?

  嗯,也可能他確實心裡沒數,神經病都不知道自己有神經病。

  李挽瀾上了天台,找個舒服的位置坐下,環顧周圍,果然沒人。他放好茶杯,掏出煙。

  張雲雷和刀曉城沒跟上來,他們覺得做到這步已經算仁至義盡,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李挽瀾真想不通要采取啥極端措施,他們倆細胳膊細腿的,也拉不住。

  李挽瀾小心翼翼拿出新吉他,斜抱在胸。

  真是懷念啊,這種熟悉的感覺,曾有多少個夜晚,只有吉他陪他度過。

  當然,還有一杯濃茶一包煙。

  賣吉他的店主早在店裡就給吉他校過音,李挽瀾不準備挑戰人家的職業水準,多手多腳把吉他的音再給校歪。今晚就隻想提前熟悉熟悉,盡量把上一世的肌肉記憶多找些回來。

  先來首簡單的吧,熱熱身。

  就那首,在蘭珊的LOFT公寓裡彈過並被她鄙視的:《兩隻老虎》。

  duo re mi duo

  duo re mi duo

  mi fa suo

  mi fa suo…

  沒有和弦,只有單個單個蹦出的音符,李挽瀾多年來一直就是這麽彈吉他的,難怪人家蘭珊說他吉他零基礎。

  因為從沒人教過他吉他該怎麽彈。

  這一世,有了,還是個絕色。

  抬頭看一眼烏漆麻黑的夜空,明月當空,又圓又大,李挽瀾覺得日子開始過得有盼頭了。

  次日清晨,六點半,遠古諾基亞應約響起鬧鈴。李挽瀾火速把聲音按熄,宿舍裡其他三個還睡得死沉死沉的,鼾聲此起彼落,別吵醒他們。

  八點半集合,還有兩小時,抓緊一點兒的話,今天能整一套完全版的晨練。

  李挽瀾晨練的地點選在學院辦公樓圍繞的天井。這是他上一世好不容易找到的寶地,清晨時分這地方與世隔絕、杳無人跡。上一世李挽瀾獨自在這兒練了近四年,幾乎每一塊地磚他都能單獨給它取個名字。

  以軍體拳開頭熱過身,緊接俯臥撐、倒立俯臥撐、單手俯臥撐、深蹲、原地蛙跳、原地高抬腿、弓步側移、折返跑,以通臂拳收官。

  沒器械,赤手空拳可以練的大概就這些,要是在軍營,搞的花樣能多兩倍,還可以打靶。

  學通臂拳李挽瀾是專門敬過茶拜過師的,還磕了三個響頭。師父是爸爸李大虎的親密戰友之一,算是軍中高人,李大虎好說歹說,加上李挽瀾確實天賦過人,師父才勉強答應傳他通臂拳術。師父介紹過師承,說通臂拳是從白猿傳下來的,數到他這輩是第十二代。

  通臂拳跟那些用於表演的花架子拳術相比不大好看,因為通臂拳講究個式無定式法無定法,以多變應萬變,以打擊對手為目的,要求的不是姿勢如何優雅、動作如何花哨。

  李挽瀾的通臂拳一旦施展起來,身似雲、手似箭,腰似螺絲、腿似鑽,進退神速,敏捷善變,周身啪啪作響,這是勁力運用之下衣物與空氣摩擦發聲,頗有一番氣勢。

  一套通臂拳打完,李挽瀾通體舒泰,大汗淋漓。他仰天吐出一口濁氣,正想看時間夠不夠再演練一趟,突然聽到有人假咳一聲,聲音清晰可聞,分明就在不遠的地方。

  李挽瀾循聲望去,竟然是衛陌。

  沒等李挽瀾說點什麽,衛陌居然主動搭話:“會踢球,會打拳,而且打得還不錯,李挽瀾你真讓我驚訝。”

  上一世晨練,從來沒有遇到過衛陌,他應該完全不知道自己會打拳。當然,也有可能他悄悄見過自己晨練,不過沒主動提。

  “你在這兒幹嘛?”李挽瀾問他。未經同意擅自偷看別人練拳,大小是個禁忌。

  “來找晨練的地方,”衛陌回答他,話語明顯多於昨晚在宿舍裡,“沒想到學校裡還有人會一手通臂拳。”

  李挽瀾暗暗吃了一驚,看得出他的拳路,只怕衛陌也不是什麽普通人——上一世他完全就沒朝這個方向想,光覺得衛陌是個踢起球來特別有靈性有速度的家夥。

  “你也會通臂拳?”李挽瀾試探著問他。

  “我學的是詠春拳。”衛陌回答道:“通臂拳是北方拳種,我是南方人。”

  李挽瀾點點頭,說:“詠春拳我只聽過,沒見誰打過。”

  “我們練練?”衛陌提議,“順便讓你見識下什麽叫詠春拳。”

  別說,衛陌這個提議實實在在搔到了李挽瀾的癢處,一身的武藝無處施展讓他多少有些錦衣夜行的憋屈感,卻又不能為秀拳法四處尋釁滋事,那是習武人的大忌。在上一世,同學范圍內沒人知道李挽瀾特別能打,因為他大學期間與人為善,從不仗著自己牛高馬大的身軀與誰老拳相向。

  “行啊,”李挽瀾附和衛陌的提議:“不過收著點,別打紅了眼。”

  這句話他主要是用來提醒自己。身高體重,他都在衛陌之上,套用拳擊和散打的說法,兩人就不是一個重量級的選手,根本不該同場競技。既然要對練,李挽瀾覺得自己應該適當收力,否則擦著碰著衛陌,都有可能帶給他沉重傷害,由此引發兩人間的劇烈衝突。這有違李挽瀾找衛陌拉關系套近乎的初衷。

  衛陌卻像完全沒領會到李挽瀾的善意,他點頭說:“我會注意。”

  他的意思是他會注意別把李挽瀾給打傷打殘了。

  李挽瀾被衛陌成功挑起了幾分實實在在的戰意,他氣呼呼地擺出通臂拳的起手式,說:“來吧。”

  衛陌沒再廢話,抱拳一禮,揉身而上,中路直取。

  通臂拳與詠春拳,針鋒相對。

  兩種拳法一南一北,難分孰優孰劣。 發力源頭均是背部,又都講究個快捷靈活,不同的是,通臂拳要放長擊遠,詠春拳要近身搏擊。換句話說,李挽瀾要盡量遠離對手,仗著自己身高臂長實施打擊;衛陌則追求跟對手緊緊貼在一起,利用寸勁傷敵。

  所以局面就是:李挽瀾一路退,要拉遠距離;衛陌一路追,要縮短距離。遠遠看過去,就是衛陌追著李挽瀾打個不停;退得差不多,李挽瀾挺身挨他一拳,拳頭跟進,又輪到衛陌疾退、李挽瀾突進。

  李挽瀾拳稍重,衛陌拳稍輕;李挽瀾頻次略慢,衛陌頻次略快。你進我退的,兩人已交換了七八招,都有擊中對手及被對手擊中的時候。

  短短不到一分鍾,李挽瀾與衛陌各自向後跳開,宣告結束這一輪的過招。兩人身體負荷都是極大,亟需調整休憩。

  “好個詠春拳。”李挽瀾伏下身體,雙手支在膝蓋上劇烈喘息。

  “通臂拳也不弱。”衛陌則雙手叉腰來回踱步,“你這拳練了些年頭了吧?”

  “十年,”李挽瀾喘著粗氣回答他:“九歲開始練的。”

  “我也差不多。”衛陌說。

  “練這麽多年,有沒有真正用來對敵?”

  “沒有,就隻跟幾個一起學拳的對練。”

  “我也是。”

  李挽瀾發現,原來他和衛陌之間,還是有許多的共同點,上一世雖然沒發現,但遲早會脾性相投,結為至交好友。

  當然,別提看書那茬。

  “你眼眶黑了。”衛陌好意提醒他。

  李挽瀾報以顏色:“你腮幫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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