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靜謐的黑暗裡,他的靈魂終於得到了自出生以來第一次安眠。
以往的痛苦被撫平,誕生自血脈深處的撕裂感蕩然無存,每日縈繞在腦海中的幻影也已消散。
溫柔的月光是他此前從未見過的事物,那宛如天籟的聲音應是世間的至寶,不然為何可以讓他從無邊無際的痛苦中解脫。
隱隱約約的,有聲音從意識之外傳來,好像在詢問著什麽。這聲音他不解其意,但又好像可以聽懂。
想起來了,不知從何時起,總有這樣的聲音在耳邊縈繞。那些聲音原本與他無關,他也從未關注。
不過,為何他漸漸的可以聽懂了,就好像他一直都聽得懂,只是靈魂上的痛苦讓他懶得去聽,於是就漸漸的忘記了。而現在,靈魂得到了安寧,藏在深處的一些東西開始上浮。
“你叫什麽名字?”
聲音與他以往聽到的那些噪聲不同,是那個世間至寶般的聲音,這讓他感到欣喜。
“諾德·雷歐涅·加斯佩利斯”
很奇怪,這種語言明明他以前從未說過,但未何說起來毫無滯澀。
“你來自哪裡?”
哪裡?不知道,不知道那是個什麽地方,只知道在那裡只有痛苦。
“痛苦的地方。”
奇怪,好像聞到了不滿的味道......不滿又是什麽?
“你是出生在龍島的嗎?”
龍島是什麽?出生......我從未離開出生之地,應該就是這裡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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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莉特坐在地上,就著冷水勉強吞下一些乾糧。一旁早已熄滅的“無形之炎”處,一個滿是咬痕的小鍋被扔在地上。她一隻手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腹部,估摸著應當是傷到了內髒,還好有些煉金藥劑在,應當可以恢復。
另一隻手拿著一塊石頭,在地面上記錄著諾德的回答,只是現在除了知道他誕生在龍島,由於生來便時刻處於深入靈魂的痛苦中,所以對於一切都有著一種破壞的欲望,以及他本身貌似是從一個地方逃出來的之外,其他的信息幾乎沒有,或者說其他的信息就連諾德本人都不知道。
不過這也夠了,不論是諾德所說的那種生來便有的痛苦,還是他是逃出來的說辭,都有理由讓柯莉特認為諾德與龍島的異常有著密切的關系。
“真是個可憐人,可惜現在還需要你再回去一趟。等到事情結束,我就帶你去月神教會的療養院讓你安靜的生活吧。”
柯莉特將地上的痕跡清理乾淨,把被諾德咬的面目全非的鍋壓成鐵餅,整理出一塊乾淨的地面,接著布下一次性煉金道具“荊棘防線”,半倚著岩石和衣而眠。
待到月升,柯莉特再度睜開雙眼,扭頭就看到一雙赤紅的眼睛平靜的看著她。諾德不知何時坐了起來,身上的繩子捆的很緊,他卻沒有半點不適的樣子。整體安靜的如同雕塑。
柯莉特被他嚇了一跳,握劍的手下意識的又緊幾分,同時她也發現諾德胸前那道巨大的傷口竟然已經結痂!
“名字,你的。”
少年沙啞的聲音響起,語氣如同一灘死水,沒有絲毫感情,卻又像是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柯莉特,柯莉特·法瓦羅。”
沉默了一下,少女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姓名。諾德眨了眨眼,重複的念了一聲“柯莉特”,而後二人之間又歸於沉默。
“我需要你為我帶路,帶我前往你逃出來的地方。作為回報,我會將你帶出龍島,讓你過上正常的生活。”
柯莉特率先打破了沉默的空氣,向著諾德提出自己的要求。不過她並沒有指望諾德可以直接答應下來,畢竟他可是剛剛逃出那個讓他痛苦萬分的地方,她認為諾德最多只會為她指明道路。可惜,現在的諾德是她的階下囚,哪怕再不願意諾德也必須聽她的。
“好。”
沒有絲毫猶豫,諾德同意了柯莉特的條件。他雙腿略微用力便從地上站了起來,向著山洞外走去,柯莉特楞了一下而後迅速跟上。
外面,叢林內仍舊是一片死寂,恍若除了植物再無其他的生命活動。月光落在樹梢,陰影就像是送葬的黑紗。
諾德領著柯莉特穿梭在林間,徑直向著龍島中心行去,他的速度極快,哪怕上半身被捆住,整個人也如同幽靈般飛掠,好似完全不考慮夜色裡可能存在的危機。
“嗷~~”
有龍獸壓抑的吼叫聲穿透夜色,從二人前方傳來,柯莉特臉色一變,剛想叫住諾德,卻又聽到樹木被大力撞斷的聲音。
抬眼一看,一頭長著兩個頭足足有三米高的黑虎拍斷了樹木,站在前方注視著這兩個膽大包天的挑釁者。
獨屬於野獸的腥臭味散發出來,晶瑩的涎水從雙頭虎的牙縫間流下,飽含威脅意味的低吼從它的兩個喉嚨中發出,讓柯莉特的心底發寒。這種龍獸,已經算是龍島上第一梯位的存在,過去若是有人可以契約這等凶獸,不出意外的話龍裝兵團內一個士官是沒跑的了。
寶劍入手,蓄勢待發,柯莉特止住腳步正想速戰速決,卻只見諾德不知死活的直接衝將上去,好像就要憑借一雙腿與一張嘴將之絞殺!
“回來!”
柯莉特大驚,諾德此舉完全超出了她的預計,或者說他的行為無愧於柯莉特想要將他送進月神教會精神療養院的決定。
騎士細劍出鞘,卻已經慢了許多,柯莉特隻得眼睜睜的看著諾德踏著一旁的樹乾飛身而起,向著雙頭黑虎飛踢而去。
沉悶的聲音響起,黑虎不閃不避,結結實實的挨了這一下,諾德借力回身,落在柯莉特的身前,他回頭疑惑的看著柯莉特,好像在問為什麽柯莉特要停下來不走。
柯莉特隻覺得心底一股惡氣上湧,她現在開始懷疑諾德是不是來這裡給自己搗亂的,現在那頭黑虎可還在呢!
柯莉特長呼一口氣,正要出手,卻見黑虎在受了諾德一擊之後只是哀鳴一聲,而後晃了晃腦袋轉身離去,絲毫沒有動手的意思。
樹梢被震落的樹葉緩緩落下,又一次柯莉特被諾德弄得不知所措,完全搞不清狀況。
“它擋路了,所以走了。”
沙啞的聲音響起,柯莉特看著一本正經的解釋著的諾德,心底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作為人類的她,由於血脈的影響長年被理智壓製著,完全無法像龍島上的野獸一樣通過簡單的接觸判斷血脈的濃度,而在龍島之上,更高濃度的血脈往往意味著更高的地位,那些血脈低下的龍獸會本能的恐懼著高濃度的血脈。
“這家夥的血脈,究竟到了什麽樣的地步。他到底是什麽來歷?”
柯莉特咽了口唾沫,她想起傳說中初代法瓦羅之王曾在這座島上發現了一枚巨龍死胎,以及無數的,擁有著更高濃度龍血卻根本無法誕生的胚胎。這些胚胎與法瓦羅的貴族同出一脈,同樣都是那一個早已經滅亡的邪神教派的禁忌實驗的產物。
而如今島上疑似有了活著的巨龍,或許這就是當初的那枚死胎,而當初遺留的數目眾多的人類胚胎會不會在數百年後的今天,與那條巨龍一起誕生了。而由於高濃度的血脈,諾德被龍島影響的尤其嚴重,以至於從出生他無時無刻不處在由血脈引起的痛苦之中。
“但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在這與世隔絕的龍島上,諾德會文明世界的通用語?而且為什麽他會出生呢?不對,傳說巨龍的血脈內傳承著文明,我們出生的時候也是天生就會一些單詞,如果我的猜測是真的,諾德就是當初那些有著高濃度龍血的胚胎之一,那麽或許他真的可以從血脈中學習語言,所以他會語言反而成了他就是當初那一批胚胎的證據!”
思緒一轉,柯莉特認為自己發現了有關諾德來歷的線索,但是一但她的猜測真的成立,那麽龍島的異變便與那早已被驅逐的邪神教會有關,事情的性質便會驟變,甚至於會使得法瓦羅王室那不複往日的名望再度下降。
“公主殿下?”
就在柯莉特思緒紛飛之時,一道略帶著驚訝的女聲傳來,她回頭一望,在不遠處,一位穿著獵裝的紫發少女躲在陰影之中觀望著柯莉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