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靜悄悄的,所有的龍裝血裔都站在柯莉特的身後等待著她的回應,生命神眷不慌不忙的看了一眼遠方,示意著她必須快一點做出決定。
“好。”
沒有更多的話語,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生命神眷笑了一下,他索要來龍裝契約的副本,仔細看了看,隨後將上面所篆刻的法陣更改了幾筆。
“好了。”
毫不拖泥帶水,他將之還給柯莉特,而後直接離去,那隻四爪鼠扒著他的肩頭搖搖晃晃的好似要掉下來一般,但最終還是穩住了。
“諸位,萬事皆休,如今你們且去尋找龍獸,締結契約吧。順便巡查一下龍島是否有其他的異常。”
她看著生命神眷的身影消失在森林盡頭,回頭下令道。身後眾人行禮離去,最後只剩下柯莉特和諾德二人。
“我聽的到。我也希望取回自己原本的肉身,現在的身體太過於逼仄。”
諾德搶先開口,他的眼中沒有之前的懵懂或是痛苦,只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平靜。
“之前我的靈魂與肉身再度連接的時候,由於月神的庇佑讓我可以安安靜靜的理解血脈記憶,同時也讓我的感情更豐富了些。現在一切的根源被抹去,我也不必承受那些痛苦了。”
諾德似是看出了柯莉特的疑惑,開口解釋了一番。他伸出手,指尖冒出了一個火焰組成的微型龍卷風,而後輕描淡寫的將之吃掉。
“看,現在我有能力掌控血脈裡風與火的力量了。別驚訝,這就相當於是在啃指甲而已。”
抬起手臂,在柯莉特驚詫的目光中一片片赤紅的鱗片從皮膚下鑽出來,卻隻維持了數秒就又縮回去了。
“現在我也可以主動激活龍血了,可惜消耗太大,而且我已經感覺到了肉體即將崩潰了。”
隨著他的話語,柯莉特清楚的看到一道道裂紋在他白皙的皮膚下蔓延著,他的血肉干癟下去,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破碎感。
“我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從我的心臟裡散發,與你簽訂那所謂的契約其實已經是我唯一的選擇,而且我並不排斥。那個光頭說的沒錯,你是我在這現世的靈魂錨點,因為你曾給予我不曾有過的安寧。”
“巨龍的錨點,究竟是什麽?”
柯莉特忍不住開口問道,她可以理解諾德因為自己曾帶給他安寧而親近她,但是被當做“錨點”還是有些讓她難以理解。
“巨龍的靈魂很強大,所以必須有一個錨點以防靈魂崩潰,我不知道這是什麽原理,但這是事實。一般錨點都是巨龍在四階之前尋找到的,畢竟還處於‘凡’的階段我們並不需要擔憂靈魂的崩潰。而我的過去你也看到了,我並沒有機會去尋找,同時你給我帶來了安寧,讓我擺脫了那些痛苦,所以我就選擇了你。”
“靈魂的不穩定性原理”,“安洛吉斯靈魂定理”!
隨著諾德的話語,柯莉特想到了這兩個在靈魂領域十分重要的原理,也理解了錨點的真相。
靈魂的不穩定性原理,是月神教會的一位主教在經過長達半個世紀的研究後所提出來的猜想。
他在月神教會的精神理療院工作多年,發現大多數“自發性”的病人他們的精神力實際上要超過一般人。在經過研究之後,他提出了“靈魂本質上是靈界在現實的投影,其本質是混沌的,不穩定的。”
安吉洛斯靈魂定理則是揭示了強大的靈魂的穩定所需要的條件,它在“不穩定性原理”的基礎上提出了“弱小的靈魂會受現實的束縛而趨於穩定,但是強大的靈魂會天生的趨於混沌。”,“強大的靈魂一定有他所求的,以此來穩定在現實。”
在此基礎上,後人又提出了“特特洛斯靈肉公式”,以此來精確計算肉體與靈魂的關系,以此為準來測定肉體所需的靈魂強弱,以及強大的何等程度的靈魂需要“有所求”。
收回思緒,柯莉特拿著被修改過的契約,與諾德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說道:
“好,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們開始吧。你願意簽訂契約,與我成為一生的戰友嗎?”
“當然。”
諾德的嘴角上揚,他看著那張羊皮紙浮起在半空,位於他們二人之間。柯莉特咬破指尖,讓血液滴在上面。諾德有樣學樣,但是當他的血液落在上面的一瞬間可以明顯的看到那羊皮紙像是被一塊大石頭砸中一般下凹。羊皮紙面發出了哀嚎聲,好像下一秒就會被撕裂。
幸好,盡管瀕臨破碎這羊皮紙還是支撐了下來。上面描繪的法陣運轉,被生命神眷修改過的地方由原本的客體變成了主體,法陣散入虛空,一條赤紅的絲環繞著二人,將二人的靈魂連接。
再一次,柯莉特又見到了那一片曠野,這裡不再荒蕪死寂,而是有些許生機從地底深處借著些許的草木透露出來,那一彎殘月也被補全,不再是僅僅籠罩著那方寸之地,而是讓整片曠野都歸於安寧。
諾德站在月亮下,看著面前如同鏡面的湖泊,一艘小舟在上面漂流著,帶起來道道波紋。湖的四周是如同鑄鐵般頂天立地的黑色山嶽,在月色下撕裂了天穹,讓這裡成為一個獨屬於柯莉特的世界。
二人對視著,他們身處自己的世界,卻又在對方的身後看到了他(她)的世界。
一張羊皮紙的虛影出現在他們之間,風雷大振顯化於半空,柯莉特開始宣讀誓約。
“我,柯莉特·法瓦羅,以我的名義承諾,與諾德·雷歐涅·加斯佩利斯簽訂此契,與之結為摯友,戰友。我以我們相同的血發誓,我為忠誠而戰,我為友誼而戰,我為正義而戰。我將不會背叛,不會褻瀆,不會顯強。”
龍吟震天,諾德顯露本相,他低下龍頭,柯莉特伸出手。 當他們相碰的一瞬間,他們感覺到了對方的世界。
從此刻開始,他們將成為一個整體,他們將成為永不背叛的戰友。
風卷起水波,在空中積蓄著雨雲澆灌地上的草木,那黑鐵似的山峰好似變得柔和,但只有他們才知道在山峰之下,那原本死寂的地方奔湧著無邊無際的熔岩。
兩輪明月合而為一,照耀著二人,照耀著他們的世界。
——————————
龍島上,月光似水卻也洗不清之前的血色,空氣裡似乎還留有血腥氣,那些沉迷於廝殺的生命已經停手安眠,但是滿地的屍骸卻一時難以清除。
尤尼斯和賴恩收斂了亞辛的遺骸,在“聖壇”之外找了個地方將他安葬。這是博斯克斯家族的傳統,死在任務中的族人會被安葬在任務完成之地。
“沒想到你先死了。”
賴恩歎息著為這個墳塚加上一抔土,尤尼斯一言不發地坐在樹下望著月亮,眼中閃過迷茫。
又一次,又一次看到至親的人死在面前而自己卻活了下來。明明亞辛遠比自己要出色,但是為什麽死的會是他,而不是自己呢?
思緒萬千漸漸讓他遠離塵世,他緊握手腕,感覺到那場瘟疫所留下的傷疤發出熾熱的溫度,那壓在心底的陰影像是毒蛇般遊走著,噬咬著他的心臟。
“走了,去隨便找個龍獸然後回去吧,累了。”
賴恩的聲音裡還留著一絲跳脫,但是尤尼斯卻從中感受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悲傷,他抬頭看著賴恩伸下來的手,回應了一句後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