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八月初,已是小麥成熟將要收獲的時候,回歸王都的路上走過麥田,那連接到天邊的金色像是與陽光融為一體。
馬車很慢,王室衛隊的隊長,王室近衛大臣萊斯·迪亞尼伯爵坐在一頭披鱗帶甲的黑馬之上護衛著王的車駕,另一邊白虎法斯坦慢悠悠的跟隨著。
王的車駕之後是第一王女的車駕,尤尼斯·迪亞尼坐在地龍之上護衛著,不過他的龍獸卻是十分不願意靠近這輛車的,因為諾德也在裡面。
這之後就是第二王女的車駕,但是護衛著她的並非是王室衛隊,而是月神教會的白銀騎士團成員,他們是追隨著命定的月之聖女而來,將護衛維洛尼亞視作榮耀,不容許王室衛隊的人將之竊據。
王室的車駕看起來並不奢華,但若是有識貨的便會認出其上所用的木料皆是難得一見的珍品,上面最顯眼的地方刻印著王室的紋章——一對交叉的寶劍與昂首的巨龍。
王室之後,是阿爾蘇伯爵個人的車駕,低調的好像是租來的廉價馬車,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上面什麽花紋都沒有,木料只是最低劣的柚樹。
但是沒有人會忽視這個衰朽的老人,畢竟他可是整個王國中有數的六階。
這之後就是塞戈維亞公爵和科爾達公爵的車駕,他們並駕齊驅,但又在細微處得以看出是以塞戈維亞公爵為尊。
在他們後面的就是按照爵位與官職走著的貴族官員們,這一趟龍裝儀式持續了一個半月。
事實上從王都到德安德特快馬加鞭的話只需要三天,但是這些貴族老爺們單單宴會就辦了數十場,屬實是不知哪來那麽多錢和精力。
如今距離建國慶典還剩二十天左右,在德安德特時法瓦羅七世就有關邪教徒的相關事宜就通過城中的月神教堂與月神教會聯系商討,由於事關重大,具體的細節還需要到達王都再細談。
雖說如此,他還是召集了一些大臣先開了一個小小的,略顯簡陋的“內閣會議”,會議之上眾臣的言辭之激烈倒是讓法瓦羅七世感歎無論何時何地都無法影響他們的“忠誠”。
最後會議的結果不出所料,他想要以月神教會為主導組建一個聯合調查團的事情被多方拒絕,他們的理由“法瓦羅是法瓦羅人的法瓦羅”這種繞口令式的話語,但阿爾瓦伯爵一句“何以自證”就堵的他們啞口無言。
有意思的是塞戈維亞公爵和科爾達公爵二人並沒有反對,特雷迪斯可不覺得是因為他的話語鏗鏘有力且氣魄宏大到讓這兩頭鬣犬折服。
不過他們不反對的話倒是順了自己的心意,至於其他人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根本不足為懼。
於是事情就這般拍板定下,一切都遠比他想象的要順利,具體的行動需要回到王都細細商榷。
而今已經是從德安德特離開的第二天,以車隊的速度需要足足五天的時間才可以到達王都,這讓特雷迪斯覺得真沒必要。
“加快!”
他這樣下令,但是得到的卻是後面養尊處優已久的貴族的抱怨,他們說揚起的風塵會汙濁他們的家徽,會損壞貴族的儀態,只有緩行才是貴族應有的風度。
但特雷迪斯覺得他們說的是“緩刑”。
諾德倒是無所謂,他坐在馬車裡看著柯莉特為他準備的課本,開始真正的了解這個國度與這個世界,他偶爾抬眼看看外面不曾見過的風景,覺得這趟旅途不是不能接受。
現在,他的手中拿著一本講述了創世神話的書籍看得直皺眉頭,他抬頭問柯莉特:
“這上面寫的‘神’指的是哪一位?”
傳說之中,曾有一位神明誕生於世間,用了七日創造了一個奇跡的世界。
第一天,祂行走在荒蕪之中,將遊離的混沌收攏,凝聚成足以承載祂的大地。
第二日,祂將一切光線聚攏掛在天空,讓它照亮每一個角落,但卻在不經意間將之打碎,大的那一塊成了太陽,小的那一塊成了月亮,無數的碎屑成了星辰。
第三天,祂為孤獨而哭泣,淚水成了海洋,淹沒了陸地,這個世界回應祂的孤獨,於是太陽神與月神誕生了。
第四天,祂在兩個孩子的陪伴下走遍了世間每一個角落,讓那尚未定型的定型,尚未凝固的凝固。
第五天,祂的兩個孩子為這世間的空曠而恐懼,他們製造了聲音來驅散恐懼,聲音之中誕生了生命。
第六天,生命因為饑餓死去,兩個孩子取下屍骸的骨頭插在地上,骨頭成了花草樹木,養活了活著的生命。
第七天,祂感到了困倦,休息了下來,太陽神接過白日,月神接過夜晚,為祂打理這世間的一切。
可是,現在太陽神與月神尚在,“祂”又在哪裡?
柯莉特看著諾德滿是疑惑的雙眸,搖了搖頭道:
“不知道,有關於創世神的記載只有這一個,這也是記錄在每一位神的教典之上的。或許只有太陽神與月神才知道這最初的‘祂’在哪裡吧。”
“那有人問過這個問題嗎?既然祈禱可以上達神聽,那麽不可以在祈禱的時候問一下祂嗎?”
諾德的話讓柯莉特愣住了, 她沒想過這個問題,這種“褻瀆”卻又天真的想法估計只有涉世未深的孩子可以想到吧。
“有的哦,我就問過。”
在柯莉特愣神的時候,維洛尼亞的聲音響起,柯莉特這才發現維洛尼亞不知何時離開了自己的馬車進入了這裡。
“不過我並沒有得到答案,只是在一場幻夢中聽到了‘祂離開了’這個回復,具體我也不清楚。”
維洛尼亞微笑著,像是一朵不存在於塵世的花朵,她看著諾德,又對自己的姐姐道:
“我剛剛覺得旅途難有樂事,索性來這裡與你一同教導他。”
眼中閃過狡黠的神色,柯莉特翻了個白眼,她當然知道這個小丫頭在想什麽,無非就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擔心燒起什麽不應該有的火來。
捏捏她的臉蛋,柯莉特沒好氣的哼哼著,算是同意了維洛尼亞的要求,倒是諾德被晾在一邊了。
不過他能感覺到她們二人那相似的血之間至深的聯結,這是一種和他與柯莉特之間的聯系相似卻又不同的聯結。
很奇怪,他對此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應該是血脈的相似讓他的貪婪網開一面的緣故。
不去管這打鬧的兩姐妹,諾德再度低頭翻閱著手中這本《諸教聖典總集》,這是一本匯聚的幾大教會聖典之中相似的內容的書籍,其實就是一本流傳甚廣的神話集合。
一路看下去,後面雖說有些許的疑惑但又在維洛尼亞這個“教會人士”的幫助下迅速解決了,也由此諾德倒是對於現世的幾大正神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