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冥淵的話,王玄雨和謝霜華皆面露震驚。陸羽塵見道:“雖未曾聽聞,但如今聽來確實是至寶。玄雨兄意下如何?”
王玄雨深吸一口氣,道:“此乃天物,我一屆凡夫,何德何能?霜華,這份厚禮是你換來的,由你定奪吧。”
謝霜華看著那碧藍的光芒,道:“這是你所需要的,為何由我定奪?既為天物,自有天靈,絕非死物,豈能由人隨意支配?”
冥淵道:“小友,人各有機緣,照你之所言,鄙人更不配玷汙龍王聖骸。”
王玄雨看了看三人,點頭示意,隨即躍出屏障,向著那海光而去。隨著愈發接近,那微渺的光點已然覆盡了周身海域,宛若極光。
只見那極光之末,凝光若林,在那“枝條”匯集之處,一身影蜷縮其中。那光芒之盛,照徹深海,那清光之柔,驅散海水之冰寒,來者如沐春風,強而有力的心跳聲蕩漾在水中,千篇一律的聲音卻是那般悅耳。
隨著王玄雨的靠近,光芒更盛,那聲音更加鏗鏘,那柔和之感也逐漸蔓延。陸羽塵驚道:“當真天物,如此景象,哪怕見上一眼也是一生之幸!”
冥淵道:“祂若要徹底成熟,還要百載歲月,這也是我所說的問題所在。這位小友,或許沒有那麽多時間了。”
謝霜華道:“不論如何,都是一樁天大的機緣。此物何其珍貴,前輩為何不留以己用?”
冥淵笑道:“我已有龍王之聖骸,天大機緣,再強留此物,豈不貪得無厭?對於我來說,從前這是我化龍的唯一契機,而今我有了更好的選擇,自當將這錦上添花之物留給有需之人。”
陸羽塵道:“前輩果真大義,如此說來,是這天物不如聖骸?”
冥淵道:“非也,非也。此物不論如何,都是世間至寶,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機緣,對仙境的強者尤為重要,對日後悟道大有裨益。只是對於鄙人來說,龍王聖骸同宗同源,更為上選。小友要記住,擇物斷事之時,不當只見大眾之見解,而更應觀己之所需。二者缺一不可,不可重其一而失其二。”
陸羽塵拱手道:“晚輩受教了。”
謝霜華道:“不知道前輩可知,這北冰之洋可有仙山?”
冥淵神色一變,道:“龍女大人這是要作甚?確有仙山,但位於神地,又名止境。凡人莫說進入,單是靠近便萬分危險,龍女大人莫要冒險啊!”
陸羽塵道:“在那地方?據古籍所說,那裡是登神之地,凡夫斷無可入,入則必亡。”
謝霜華道:“等他上來再做商議吧,如此一來,確實要好好斟酌。”
撥開繁枝,王玄雨已是來到那嬰孩之前,手剛一觸及,便迸發出無比耀眼的光芒!上方的三人也是下意識的閉上眼,再睜眼時,王玄雨漂浮在三人面前,毛發繚亂,轉瞬之間宛若時隔數載!
不知過了多久。
王玄雨感覺自己宛若置身大海之中,冰冷的海水包裹著他,窒息感撲面而來,也再調不動半分內力,然而奇異的感覺縈繞在他的周身,令他不曾窒息。他大腦空白,在生欲的驅使下,奮力向上遊去,光芒透過海面照在他的臉上,竭盡全力的探出海面,來不及喘息,碧藍光芒籠罩天地,天旋地轉,回過神來,隻覺一片黑暗。良久,睜開雙眸,光芒一時令他難以適應。
“你沒事就好。”陸羽塵的聲音傳來。
他靜靜地躺了一會,才勉強開口道:“發生了,什麽……”
聽著二人的講述,王玄雨掙扎起身,抬起右手道:“或許,可以一試。”只見他手中,一道碧藍紋路自掌心生出,沿著血管向心臟而去。
陸羽塵道:“你想怎麽做?”
王玄雨道:“得到這天物認可,我在那奇特的空間中待了數年,對生命之本有了更多的了解。換言之,如今的我,不僅可以構築物質,或許,可以構築活物。這一手段,與在我體內構築經脈大相徑庭,只是更加玄妙。”
謝霜華道:“你打算……把我們的氣息擬造成登神之人?”
王玄雨苦笑道:“登神之人?那是天才,是天人,天資天妒,心神入聖,通徹至理古今。古來記載,不過三人,無一例外,喪生於登神之路。莫說我不曾見過,哪怕見過,也不可能構築出登神之資,若行,我早已是登神之人。”
陸羽塵似乎想到了什麽,道:“你的意思是,死物?”
王玄雨點了點頭,道:“不錯。我對生命的理解透徹了不少,或許可以掩蓋生命體的所有特質,瞞天過海,以環境死物入登神之地。風險很大,你們意下如何?”
陸羽塵忽然笑道:“登神之地,多少人夢寐以求?有幸一見,死又何妨?報仇之事,早便做過了,若說遺憾,只是報得不夠徹底!但是,又有何妨,我沒意見。”
謝霜華道:“嗯,我沒意見。”
這時,冥淵走來,道:“在門外聽了有一會了,看來,你們決定好了。既然如此,祝你們好運。鄙人不過帝境,盡不了什麽綿薄之力,甚是慚愧,魄力居然不如幾位後生。”
謝霜華道:“讓前輩久等了。境遇不同,前輩不當輕易冒險,而我等近乎無牽無掛,自不惜命苟活。”
海上。
三人再次揚帆,向著冥淵拜別,而泉冥送行五裡之後,也便拱手拜別。海風拂過,王玄雨感歎道:“想不到,這一遭居然有如此收獲。”
陸羽塵看著水天交界之地,道:“若非需要的時間太久,我們或許也不需要冒這個險吧!”
王玄雨忽然苦笑道:“哎呀,現在可沒這麽簡單嘍。此乃天物,如今與我共命,一生具生,一死具死,我若淪落廢人,祂也必然死亡,那時,天譴將至,我必無可能生還。這既是機緣,也徹底將我推上生死之局。”
陸羽塵長出一口氣,道:“無所謂,到了仙山,一切都能解決。或許吧。霜華,你怎麽了?”
只見謝霜華獨自坐在船尾,背對二人,默不作聲。聽到陸羽塵的話,她淺笑了一下,嗓音有些顫抖而沙啞道:“沒什麽。 只是,只是……心情不太好。”
陸羽塵來到她的身後,道:“因為……謝前輩的遺體?”
一滴淚水滴落在甲板上,她低聲道:“沒什麽,只是這幾天,想了很多。從那邪劍前輩,到父親,到墓中的諸位先輩。每一個,至死,都宛若燦爛煙火,行事,作為,皆有意義。而我……卻什麽也幫不上,不像你們,復仇,求藥,皆有所行之目的。父親的遺體,我交出去,那不應當停留在我無用的念想,因為這份念想,邪劍前輩……呼……他應該盡到他的價值,這也是父親在我兒時常對我說的。我……讓我靜靜吧,好麽。”
海風吹起她的長發,晶瑩淚光透過發絲間的空隙。陸羽塵二人對視一眼,退到船頭,不再說話。
乘著風,穿越海面,度過日夜,行入冰川,沿著“河道”前行,又入大海,入萬千冰山,一天一天,山體給人的感覺愈發偉岸,冰雪愈發聖潔,海水愈發清冷透徹。察覺到一切的變化,王玄雨道:“二位,收好雜念。人心,永遠是世界上最神秘的,我也束手無策。放空,融入自然,我將掩蓋我們作為生命的特征。霜華,你可以嗎?”
謝霜華自船尾盤膝,點了點頭,默不作聲。三人的氣息一點一點,消失,或者說,與世界融為一體。
就這樣,三人宛若磐石,日夜不動,大雪覆蓋了他們。不知多少晝夜之後,滿月華光之下,小船停泊在礁石旁,而礁石之後,雲霧繚繞。若隱若現的岸邊,掃著落葉的男子看見了船舶,緩緩上前。柔和的月光下,三人身上的冰雪緩緩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