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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祖帝皇之:上古茶罰》第29章 將花欲染衣
  釋皎然,大詩人謝靈運第十世孫,一表人才,博學多才,詩文皆通,風度翩翩。他雲遊四方,遍訪名山大川,自稱忘情之人。

  季蘭喜歡的,從不是他不諳世事的純淨,而是他看盡千帆後的心如止水。

  皎然二十歲上才入得佛門,心上早已無對這個浮華人世的蠢蠢欲動,靈魂深處是看過塵世的沉靜如海。能享受最好的,也能承受最差的,他如今能以入世之心行出世之事,還能不落凡塵,便是早已堪破富貴如雲煙,浮生若大夢的人世虛妄。

  對於李冶的仰慕,聰慧敏銳如皎然,如何不懂得。但皎然出家之時,早已斷絕紅塵,察覺李冶的示好,便以“共是忘情人,何由勞相憶”做了委婉回絕。

  但是李冶此次一改往日灑脫隨意從不糾纏的失愛態度,不願放棄與皎然同修的可能。湖州毛筆做成後,便第一時間趕往妙喜寺,想要親手交給皎然表明心意,於是便有了陸羽打翻竹盒發現李冶真實心意的前情。

  陸羽不曉得自己怎麽離開的李冶的居所,再次抬頭之時,已是來到皎然的苕溪草堂,這草堂他初來湖州便居住了很是一段日子,離李冶住所和妙喜寺都很近,陸羽將此處當作自己的家一樣,今日心傷,便來到此處,躺在床上睡著了起來,這一睡,竟是七天七夜。

  在夢裡,他夢到在很古老很古老,古老到時間都被遺忘的歲月裡,高山之巔兩個相鄰的竹屋裡,各自分別住著一個古茶靈和他的茶侍,兩個古茶靈看不清模樣,但有著天人之姿,他們在爭論著什麽,每當此時,他跟另外一個似是僧人打扮的茶侍便一起喝茶論道,那種茶遇知己的愉悅,穿越千千萬年,陸羽竟然仍能感同身受。

  但是有一天,兩個古茶靈吵了起來,甚至在混沌中靈力都爭,鬥的難分難舍。因為生了嫌隙,在一場開天劈地的巨斧之力下,一棵古茶樹心甘情願借力被劈成了兩半,後來,他跟著那被劈開的一半古茶樹和古茶靈離開,與那僧人茶師匆忙道別之際,那僧人茶師極為不舍,將自己護養的一株花用追魂術送與他,在此後漫長的歲月裡,便是這株花,代替僧人陪伴他打發那無盡的歲月。

  他夢到在那無盡的歲月裡,不知過了多少千年,有一日,原本應萬年才能蘇醒一次的古茶樹茶靈提前醒來,她似乎要去做一個很艱難的事情,她給自己泡了一杯茶,便決然的離開了。但是那個古茶樹靈後來似乎受了傷,茶樹形體等不到茶靈,生命力也在逐漸消散,他便耗盡一生修為將一身茶神魂靈力注入這棵古茶樹以維持茶樹形體不死,隨後體力不支,被大雁抱在懷中飛離,需要借助塵世魂魄俱全的靈胚修複茶靈之力。

  離開之前,他模糊看到那株蘭花,似是終於第一次開了花。許是他將那古茶樹為他泡的自己沒舍得喝的那杯茶,給了這株蘭花,她終於生了靈性,所以開花了吧,他模糊的意識在睡前想。

  然後夢變得越來越亂,他似乎時而醒來,時而沉睡,在大雁的懷抱裡看到人族茶靈遭受了很大的災難,他想如果他還有力氣,一定要做些幫助茶靈人族之事,然後在混亂中,他似乎又看到他的那株花,他之前就非常喜歡,一直很上心又極為用心的澆灌,那花盛開的極美可惜他都沒來得及仔細欣賞,方覺遺憾,又夢到那蘭花化成女子,變成季蘭模樣,告訴他自己要去尋皎然。

  他無來由的心痛不已,覺得自己想要的,總是觸不到。他夢到自己心傷不已,就像小時候8歲時被李公一家拋棄時一般身如浮萍,三個大雁在夢中把他帶回一個深谷中的古茶樹下,他似乎找到家的感覺,在樹下緩緩修複疲憊的靈魂。

  七天后醒來,陸羽覺得極為疲憊的身體稍有恢復,似覺人生就是大夢一場,而他的夢,又格外的長。他自知不應沉溺於世間情愛,讓自己狼狽至此。但是諸般道理雖然心知肚明,到底還是,無法控制心之所向。

  自嘲一笑後,決定去找皎然喝一杯茶,如果世間萬般煩惱,不能用一壺茶解決,那便尋一知己共飲兩壺茶,夫複何求!思及至此,便朝妙喜寺而去。

  話說九月九日重陽節,陸羽離開,皎然悵然之時,迎來了一位新的到訪者。這位到訪者送來一隻親身製作的毛筆,毛質純淨、筆鋒柔順流暢,以此筆揮毫書寫、繪畫,自有獨特韻味,皎然非常喜歡。但看到隨毛筆相贈的那首詩,和尚便又覺得,這是佛祖故意派來反覆考驗他的麽?

  一首情詩《結素魚貽友人》,詩是好詩,文采斐然,含情脈脈:

  尺素如殘雪,結為雙鯉魚。

  欲知心裡事,看取腹中書。

  只是這受贈之人,早已心不生清漪,皎然思索兩日,便也賦詩一首回絕其念。

  方方寫完,又想起這季蘭心思不知道陸羽是否知曉,心中升起一陣不安,便起身直奔青塘別業看來,皎然不知道陸羽宿在了苕溪草堂,以為他又上山去考察茶事,隻得回到妙喜寺。

  回寺途中,思及兩人之前在妙喜寺和苕溪草堂一起采茶、製茶、烹茶,研討茶藝,日日相伴,如今知己別有置業,想見一面都難,便忍不住作詩一首邊行邊誦:《尋陸鴻漸不遇》移家雖帶郭,野徑入桑麻。近種籬邊菊,秋來未著花。扣門無犬吠,欲去問西家,報道山中去,歸時每日斜。

  第二日,皎然一早就離開妙喜寺,卻又未曾尋道陸羽;第三日又是如此,皎然在門外徘徊等到夜半無聲,仍然未歸。到了第四日,皎然實在擔心,一早叩門無人回應後,便徑直進入了陸羽的住所。推開古樸的木門,房內寧靜而雅致,屋子裡彌漫著淡淡的茶香,四周擺滿了各種茶葉和茶具,房內並無煮茶的余溫,陸羽,應該是幾日未歸了。

  在屋子的一角,皎然看到了陸羽的書桌,書桌上擺放著紙筆和茶經的草稿。皎然心裡溫暖,如果說這顆出塵心有一個很在意的執念,那便是,他希望陸羽能做出曠世茶經,為茶正名。草稿一頁頁翻看後,皎然心中不禁升起一番番惱意。

  這陸鴻漸,竟然草稿還停留在月余之前的內容,不知這幾日何所蹤也!而且,他為茶經所列的內容框架中,除茶葉的種植、采摘、製作等方面,還對茶具的製作、使用以及品茗的方法有著詳盡的描述,再是茶之所用價值及茶藝,茶道雖有所記述但並不詳盡,可茶道部分,一直被皎然視為茶之靈氣所在,是他建議陸羽大書特書的內容,但這陸鴻漸,仍然是堅持己見,草稿便可知茶道部分所述極簡。

  皎然憤怒間憶起陸羽重陽節相聚時是說,要去尋季蘭,才想陸羽這幾日定是耽誤在季蘭處,耽於女色,浪費天賦,皎然心中越想越氣,離開陸羽處,回到妙喜寺。

  恰好遇見沉睡七天七夜後,來尋他的陸羽,陸羽興衝衝而來,見到的是那首《結素魚貽友人》,以及皎然尚未回復的拒絕詩文。

  “天女來相試,將花欲染衣。禪心竟不起,還捧舊花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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