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陰影,從村落旁的森林中走出來。
他面目猙獰,巨石一般龐大堅硬的軀乾上,獸血和疤痕,組合成一片令人目眩的圖騰,給人一種無法逾越的壓迫感。
他背後的骨足,比普通永狩族長了一倍有余,寒光閃爍,冷酷危險。
他是永狩族的大祭司,同時也是永狩族的首領!
“嘭——”
永狩族首領拍了拍手,隨著兩聲悶響,他身邊的兩個永狩族扔下肩膀扛著的兩具屍體。
是兩個渾身是血,已經死亡的部落青年戰士!
看著他們死不瞑目的青澀面龐,墨殤認了出來,那是今天負責部落周邊警戒的戰士。
墨殤將牙咬得咯咯作響,握著斷裂骨足的手背上,青筋乍起。
“你們,帶著族人從另一邊逃走,我……留下來拖住他。”墨殤看向一邊面色發白的青年戰士,輕聲說道。
“族長……恐怕這次,逃不掉了!”
那青年戰士卻搖了搖頭,他僵硬地轉頭看向墨殤,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
“那些魔鬼……他們這一次,是要……斬盡殺絕啊……”
墨殤轉頭望去,才發現,在部落的各個方向,又陸續走出了七個永狩族獵手,他們封閉了部落中所有人的逃生路徑,滴水不漏。
“嘭——嘭——”
又有兩具部落戰士的屍體砸在地上,十名永狩族戰士舔著嘴角,露出殘忍的神色。
看著包圍圈中心,瑟瑟發抖的人群。
永狩族首領向前沉重地踏出兩步,接近四米的身體之上,散發著熾熱紅光的怒目掃視半周,隨後他開口了,聲似炸雷。
“是誰——殺死了我的族人?”
在僅僅兩三秒的沉默之後,他那猙獰的臉上,便表現出一絲不耐之色,他露出一個可怖醜陋的笑容,用冰寒的聲音說道:
“啊——對了!我為什麽……要問呢?我只要把你們全殺掉,那個所謂的強者,應該自然就會凸顯出來吧!”
說著,他揮手一指部落中站著的人群,說道:
“殺了他們——”
“等等!”
突然,一個聲音從人群裡傳來,打斷了永狩族首領的話。
一個青年緩步走了出來,他身體筆直,像一杆標槍,夜晚般漆黑深邃的瞳孔裡,壓抑著難以言喻的怒火。
“是我殺的。”墨殤冷聲說道。
他很想去質問永狩族的首領,為何要要趕盡殺絕,他很想指著那首領的鼻子破口大罵,然後不要命地發起進攻。
但他並沒有這樣做,因為他現在是族長,他需要冷靜、需要顧及的不再只有自己。他需要低聲下氣,如果這樣能拯救部落的話……
這就是叢林,弱者,只是獵物,是真正意義上任人宰割的對象。
“你殺的……”永狩族首領細細打量著墨殤,看著他與人類幾乎一模一樣的身軀。然後雙眼微眯,將目光聚焦到墨殤手中那兩把,從永狩族獵手身上折下的骨足。
忽地,他提高了聲調,用充斥著怒意的語氣問道,
“就憑——你?”
接著,並未留給墨殤一絲說話的機會,他向身邊的兩個永狩族獵手示意了一下,說道:“你倆,去——殺了那個獵物!”
兩個永狩族同時壓低身體,眉心紅光閃動,他們雙腳一踏,便向著墨殤一同襲殺而來!
“你們別上……我來!”墨殤對著身邊的戰士們輕輕說道,隨後便握緊骨足,迎了上去!
骨足沉重地碰撞在一起,發出金石交擊之音。
但戰鬥一開始,墨殤,就處在了絕對的劣勢。
事實上,自從兩年前那一次部落劫難之後,墨殤眉心上的那隻天目,就陷入了沉眠,它又像之前一樣合了起來。不管墨殤怎樣努力,它也只能像剛睡醒一樣,微微睜開一條小縫。
而天目的重新閉合,帶去了墨殤超過一半的“力量”,包括墨殤從那四個被殺死的永狩族獵人身上獲取的部分。
這種“力量”,並不單單指力氣,也包括敏捷、反應力、洞察力、自愈速度甚至是思考的能力。
這讓墨殤的身體素質,重新回到了殺掉永狩族獵人之前的強度。
所以,雖然墨殤在兩年時間內,經過無數次練習,精進了自己的戰鬥技藝,並將兩根骨足劍,運用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但是面對兩個永狩族獵手的聯合進攻,他依然顯得相形見絀,險象環生。
墨殤苦苦支撐著,雖然他能夠預判永狩族獵手的進攻意圖,但多了一個對手,並不僅僅是一加一那麽簡單!
十六隻骨足,向著墨殤瘋狂地刺擊,他們並沒有什麽配合,但只是兩個方向的圍攻,便已經讓墨殤感到難以招架!
在這種情形下,他找不到絲毫機會!
“鏘——”
在接連不斷的壓迫下,墨殤出現了失誤,致命的寒芒劃過臉頰,留下一道深邃的血痕!
只差一點,他便斃命當場!
但墨殤根本來不及喘息,下一秒,他的膝蓋便冒出一抹血花!
疼痛帶來的動作變形之下,一根骨足瞬間擊破墨殤的防線,長驅直入,深深刺入墨殤的肩胛骨,巨大的慣性,將他牢牢釘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個永狩族獵手的骨足接連彈出,釘在墨殤的四肢之上,另一個獵手,則緩緩揮起自己的一根骨足,瞄準了墨殤的咽喉!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首領, 隻待一聲令下,就斬下墨殤的頭顱!
永狩族首領看到這一幕,臉上展露出不屑之色。
“只是這種水平啊……”他喃喃著,搖了搖頭,露出了有些遺憾的神色,“加上你們人類一些無恥的小伎倆,確實有可能殺掉我們優秀的獵手。”
“真無趣,那就……”永狩族首領一揮手,做出一個下劈的姿勢。
“去死吧!”
那站在墨殤身邊的永狩族獵手聞言,骨足便要用力——
“放開他!”忽地一聲大喝,從部落人群裡傳來,一個須發皆白的老戰士,他撥開人群衝了出來,揮動著自己的長矛,便向壓製著墨殤的兩個永狩族獵手衝去!
兩個永狩族獵人一愣,隨後輕蔑地一笑,其中一人站起身來,揮動背後的利刃。
致命白光閃過——
沒有奇跡。
霎時間,那老戰士便血濺當場,撲倒在地!
此時,撲倒在地上的墨殤瞳孔一縮。
“不……不……”
墨殤大腦一懵,他看到那老戰士倒在地上的、蒼老的臉,其上,有一道狹長的疤痕!
那……是自己的……養父!
瞬間,無窮無盡的悲痛、壓抑已久的憤怒以及……一直以來,積蓄在內心深處的決然殺意,他們糅雜在一起——沸騰著,升騰著!瘋狂地撞擊聚合,混合成扭曲發黑的猩紅!
他們衝擊上墨殤的天靈蓋,塌縮在一個微小寄點之中!
沉眠已久的天目,悄無聲息地——
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