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弋雖不知何事,但還是點點頭應下。
劉禪見其答應悄然起身,從床下取出一個絹帛包著的小盒,對這個盒子霍弋並不陌生,那是劉禪用來收集金銀玉石的。
只見劉禪從中拿出一塊玉環顛了顛,隨後交給霍弋道:“孤記得此玉是三叔入蜀時繳獲送與吾的,卿且將其拿去換錢,五銖錢和直百錢都換一些。”
霍弋沒敢接,把玉環放到一旁問道:“殿下這是要……?”
“孤要卿用這錢,去市井間找商賈打聽些事。”
“這商賈必須是與荊州或江東人士,並與當地世家有牽扯的,這事就是打聽兩人之動向,其一為糜芳,其二為傅士仁。”劉禪盯著霍弋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聽到這兩個名字,霍弋有些疑惑地問道:“殿下,這糜國舅臣知曉,然傅士仁何人也,臣怎麽從未聽說?”
“傅士仁即是留守公安的那位將軍。”劉禪順口說道。
霍弋側頭思索了一下,試探性的提醒道:“殿下,他好像叫士仁,不叫傅士仁。”
“是麽?”劉禪翻出回憶檢查了一下,發現其還真叫士仁。
“嗯……不管他士仁還傅士仁,要調查的就是他和糜芳了。”劉禪有些破罐子破摔道。
名諱都能記錯,霍弋一瞬間覺得殿下有點不靠譜,不放心的問道:“不知殿下讓臣調查此二人是為何事?”
對此劉禪早有準備,搬出編好的故事道:“吾在學堂時,曾聽一人說及門下商賈多抱怨芳、仁二人與東吳世家及官署來往密切,並有私交,使得其生意難行。”
“芳、仁二人治所乃荊州重城,吾擔心其受東吳蠱惑,忘其根本,所以讓卿調查。”劉禪言語誠懇的說道。
可惜這三言兩語並未將霍弋打發了,其皺眉反駁道:“殿下,這只是流言不知真假,若成都審查一啟,前線知曉後就會影響軍心。”
“且市井打探真假難辨,吾覺得更應當將此事告知軍師,讓軍師調度為好。”
聽到霍弋質疑劉禪並不意外,反問道:“紹先對糜芳是如何看待的?”
“糜國舅追隨漢中王二十余年,勞苦功高。”霍弋答道。
劉禪點點頭:“是啊,在蜀中的大家許久未與他相見,一提到其人想到的就是這些。所以卿覺得,我將此事承呈報後,軍師會如何抉擇?”
“軍師多半會不信殿下所言,”霍弋聲音有些微弱,隨即又不甘心的提高聲音提醒道:“但殿下可以將學堂所言之人用作證人。”
劉禪歎了口氣道:“那日所言方向有好幾人,待我走進時均閉口不言,可見其不想惹事上身,找出其人並令其作證有些難度。”
霍弋聞言沉默了,劉禪趁熱打鐵道:“紹先,卿方才說調查會影響軍心,那是軍師與父王層面才會發生之事。卿與吾年齡不足及冠,聽到流言好奇之下探查一番,無人會在意的。”
“而且此事萬一是真,豈不是會釀成天大的禍事,故不可不察啊。”劉禪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道。
見霍弋仍不言語,劉禪雙手將其拉住,眉間微皺的看向對方道:“蜀中雖大,我最信任的除了父王和軍師外就是卿了。”
“如今吾欲探查流言,為父王分憂卻無人可用,所持者唯卿爾,難道紹先不肯與孤同行嗎?”
看著太子睜著倆眼珠子看著自己,又被抬到如此高度,霍弋隻好面色漲紅的應下:“殿下所托,臣定當竭力而為,只是在市井間查探消息如大海撈針,可能一無所獲。”
“紹先無需擔憂,盡力便可,何況不止卿一個人去查,孤這邊亦會參與其中。”劉禪安撫道。
隨即劉禪將計劃的另一半托出:“過幾日吾會去左將軍府上,將荊州今年遞來的文牒審查閱一遍,以探查此二人有無問題。”
話已至此,霍弋隨即領命離去,劉禪望其背影長舒了口氣,自己這第一步總算是跨過去了。
轉頭看著空蕩且陌生的屋內,意識到自己穿越的劉禪後知後覺的起了好奇心和一絲激動。
捧著燭燈翻動屋內家具,心中算著若作為古董買賣價值幾何。隨後又走到窗戶前輕輕將其支起,好奇望去隻覺得外面夜深人靜,也沒什麽特別。
再抬頭向上看去,迎面就見到了北鬥七星在銀河中閃耀。
“什麽嗎,還是同一片星空。”劉禪收回身子嘟囔道。
一番探索下來劉禪心安了些終於睡去,而計劃亦照常進行。
霍弋本身就是荊州望族出身,雖未達到頂層級別,但這也恰好同時接觸了世家和市井兩個層面,所以打探的過程還算順利。
不過成果卻很一般,畢竟商賈很難接觸糜芳這一層級的人,接觸到了也不會輕易說實話。
好在劉禪並不心急,在一天無果後還能反過來安慰霍弋。
市井間試探只是他想賭一把,找準機會去左將軍府上從公文裡尋找糜芳和仕人都犯過哪些錯,隨後將這些亮給軍師和從漢中回來的劉備看,才是他的真是目的。
等父王他們看過糜芳的缺點,自己再適時勸說江陵太過重要,而糜芳能力不足,當派一員上將協助駐守乃至換掉糜芳。
若父王不納,那自己也豁出去了,沒事就跟著劉備和張飛哭著喊,說夢到二叔被魏吳兩家夾擊橫死,自己再模仿神棍整個活,讖緯之學盛行的當下他們聽了定心神不寧,從而決定增援荊州。
想法既有,只差施行。而這計劃的第一步:去左將軍府的合適時機也很快被他捕捉到。
“殿下,這些是今日學堂所學知識,臣受軍師將軍所托,特來轉教殿下。”在劉禪轉醒的第三天下午時分,一位唇紅齒白、眼神清澈的少年登府介紹來意。
劉禪認得這位少年,其名為費禕。
至於在何處認識,就要提到劉備想重現他當年和公孫瓚等一起遊學故事,在成都辦了個大學堂,他與費禕都在其中。
他這兩日生病,諸葛亮就讓費禕把學堂功課給劉禪教一遍,至於為什麽不派講師前來,可能是其想讓自己與蜀中才俊多接觸些。
但不管軍師是如何想的,自己都可以利用費禕來打探軍師動向,尋找合適的入府時機。
想到這,劉禪對費禕提前獻上代表歉意的微笑。
費禕隻覺的太子知禮,也隨之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