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縣到陶市要兩個小時的路程。
一路幾個學生都在討論估計分數,考的好憧憬未來,考的不好的琢磨畢業打什麽工。
劉佳鬱最多的話就是“嗯”。
另兩個同學,一個男生叫向煥令,一個女生叫陳語萍。
薑爍要不是聽池寬峰招呼,他連名字都不記得。
能搭坐他家小麵包,家境都不算好,都是跟著進城務工父母身邊讀書的孩子。
薑爍記得10年,自己那個60多人班,輟學率很高,讀大學的只有就十二三個左右。
後面每年1000萬的大學畢業生數據出來,只能說老百姓家境越來越好了吧。
“對了,同學們要是上大學,報什麽專業?”
“我爸讓我報土木,說我兩個表哥都學這個,出來工作能照應下我。”
池寬峰撇過頭問。
“市場營銷吧,聽說一個月有五六千。”
“要是考上了,我報室內設計,設計坐辦公室。”
另兩個同學仔細考慮了會說道。
薑爍則隨口地很:“還沒想好,可能電子商務,可能計算機......”
他剛說完一半,一直悶頭開車的老薑突然插話,給出父親的高見。
“學機械電氣好,土木也不錯,有學歷越老越吃香。”
薑爍沒頂嘴,卻一肚子的無語苦悶。
上輩子他就是學機械,池寬峰學土木,工作是好找,都是大學生不如狗的活。
他畢業被騙到空調廠流水線,然後又在汽車廠混了2年枯燥的機床修,直到後面做電商,混大廠,他才月薪過萬賺了點錢。
池寬峰搞了幾年土木,樣貌都換了。
關鍵這兩專業還是和尚專業啊!
又讓我做和尚,又怪我們不在大學找女朋友,沒法省彩禮錢。
這輩子薑爍肯定要跳出割蠢的專業坑。
他向校花努嘴:“劉佳鬱你呢,別又嗯。”
劉佳鬱終於不再嗯。
她不好意思地抬頭,眼睛眨了下:“南航吧,飛行器專業。”
答完,她又垂下扎馬尾。
池寬峰大為驚訝:“啊,這麽高級?聽都沒聽過。”
劉佳鬱掩住笑意,解釋說:“這是國防大學的專業,容易申請助學,其實想當律師和醫生,但太花錢了。”
薑爍抽了抽嘴角,也特意外。
普通人的人生重要的岔路口就幾個,其實需要指路的人,來斟酌選擇。但普通人的家庭,最缺乏有見識的建議。
他從10多年經歷來看,本身家底普通,考的學校也一般,國防類大學,這才是讀書攀升階級之道。
次者,大學生軍官的路子,二次入伍走士官。
然後,牙醫,電影動漫後期,都比之前考985的那些同學發展好。
而像土木機械這種專業,除非頂級名府,否則還不如學個化妝師,或調酒師有前途。
劉佳鬱真的很有見識,怪不得人家能發財,大學後成為“鬱總”。
薑爍畢業後沒見過劉佳鬱,但手機刷到過好幾次她的熱點,然後百科發現她開公司當了總經理。
只是那些熱點的評論和百科的泛鏈接,總在討論她的身材和身份,其中被包養和撬原配上位兩個字條頻頻刷屏。
薑爍記憶猶新,然而那些事情他怎麽聯想不到柔軟性子的劉佳鬱身上。
飛馳的麵包車,很快到了陶市。
“小爍,寬峰,你們送下小劉,也在李家凹下,我開車送小向小陳,去老九廠和黃泥頭。”
老薑拒絕統一在學校下車,周到的安排配送順序。
“好的,薑叔”
“嗯,爸,等下我和大寬走幾分鍾就到家了。”
“謝謝薑叔叔。”
小麵包開走,三人向李家凹裡面走。
這裡是棚戶區,人口密集,路坑坑窪窪,沒有電梯沒有圍牆更沒有物業,樓下還有劈裡啪啦的麻將室吆五喝六。
對面就是薑爍和池寬峰住的小區。
望著外牆磚脫落的水泥平房,和石棉瓦搭建的廚房上,攀延的翠綠苔蘚,一串串牽牛花與絲瓜。
薑爍想到5年後這裡將被拆掉建成多業態步行街,那時這裡集吃、住、遊、購等多功能於一身,繁華喧鬧無比。
但大國小民,將來的繁華與這裡的大多住戶無關,拆遷預算不足,分配到每個家庭並沒有多少賠償。
加上當時一把手是從江浙地區外調來的,一來就親自主持房市向發達地區看齊政策,導致這個中部四線城市,三個月房價瞬間就翻了2倍,一年飆升過萬。
薑爍清晰的的記得和他同年的鄰居徐濤家,因為有個副處長親戚的關系得到內部消息,在房價暴漲和拆遷規范前提起買了房子,這讓他直接比晚幾個月買房的人少花了二十多萬。
而且拆遷賠償還給他算了公攤面積,賠償金比別人多三分之一,徐濤比貸款同小區貸款買房的同齡人絕對少奮鬥十年。
說好的勤勞致富呢?
就因為早幾個月投機倒把買房子,一些人成了新地主,幾代人閑的公園遛狗,一些人成了新長工,幾代人忙碌的像工蜂。
第一次面對認知顛覆的衝擊,薑爍當年特別難平,甚至差點失去讀書和奮鬥的動力。
此刻佇立這裡,他很平靜,細細回想,無所謂對錯,這本就是真實的社會與生活。
美好的只是包裝的謊言。
真相本就肮髒。
三人剛走了5分鍾,就聽見一陣方言髒話,在發牢騷的抱怨和呵斥。
薑爍目光落在低矮的平房間一個環衛工身上,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穿著工裝,帶著套袖,背著個破了的大竹筐,她的腰不是很好,每彎一次彎腰撿瓶子都很艱難。
對面則是三個造型非主流的女生,個個套蝙蝠衫,染黃毛頭,捏著鼻子,嘴裡叼著煙。
“臭老太婆,髒不拉幾的,弄髒我的鞋子你賠點起?”
“城管怎麽也不管管,讓這種鄉巴佬在我們陶市乾活,多影響市容,簡直是汙染眼睛。”
“喲,大胸妹來了,胸上的肉多少錢一斤啊,一個水瓶換一斤唄。”
其中一個胖女生,看到劉佳鬱眼睛霍一亮,嗤了一聲,扔出手上一個冰紅茶瓶子到她腳下。
“奶奶!”劉佳鬱眼眶泛起水霧,趕扶起來老奶奶。
“心肝,你考試完回來了,沒遇到什麽事吧?”劉奶奶這會才發現孫女,
胖女生又故意向前伸腳絆人,這要絆倒了,老奶奶非得摔骨折。
“啪!”薑爍加速躥上去,攙穩老奶奶。
然後毫不客氣,一巴掌打胖女生臉上,“沒家教的壞東西,我替你爸媽教育教育你。”
“你你他媽誰啊你?傻逼敢打我,我草...”胖女生捂著臉。
“啪!”薑爍目光一凜,又是一巴掌:“嘴巴乾淨點,噴糞就得抽。”
毫不猶豫手起巴掌落,就像打豬頭豬肉一樣。
如此凶殘的薑爍,猛然間爆發出的攝人氣場。
不止小太妹們,連劉佳鬱與奶奶,池寬峰都傻了眼。
3個非主流色厲內荏,都噤若寒蟬,不敢動彈。
“滾!”
三非主流女瞪著他,卻是一步三回頭乖乖走人。
“記住我是惡人,剛從少管所放出來,我天天走這過,要是知道了你們找老奶奶她們麻煩,你們死定了。”。
薑爍警告完,臉上的表情才緩緩收斂平靜。
他心裡忍不住感歎命運的平仄。
劉佳鬱跟著搞環衛的奶奶生活,要是開大巴車的父親沒出車禍,她一定過的不錯吧。
唉,現在這姑娘貧瘠,未來卻開公司買上千萬的房,自己則相反了。
真不知道她一個人未來經歷了多少磨難才做到的。
薑爍蹲下收拾散落一地的紙盒水瓶,池寬峰也回過神一起撿。
劉奶奶整好背簍,顫巍巍的手合十對他們感激:“謝謝你們啊,小夥子們,你們是佳鬱的同學吧。”
“來回家喝杯水吧。”
“不用麻煩的奶奶。”
“要的,要的,佳鬱沒什麽朋友,你們是好孩子啊。”
劉佳鬱與奶奶租住的石棉瓦房只有10平米,裡面塞的滿滿的東西,薑爍和池寬峰只能站在外面喝水。
喝了些柴火燒的水,婉拒了劉奶奶的晚飯,兩人便打算回家了,因為劉奶奶背起背簍準備去廢品店,去晚了要關門。
走到棚戶區口,幫奶奶扶背簍的劉佳鬱又跑了回來,看著薑爍,又瞥了眼池寬峰。
“謝謝你們送我回家。”
明白姑娘就站在哪,應該有話對自己說,薑爍正好想做個告別,湊到好兄弟跟前,挑挑眉毛:“大寬,你先回家,我和劉同學討論下大學的事情。”
“嗬!我也想討論...”
“去你大爺的。”薑爍罵道,給這傻貨一肘子。
池寬峰也不躲,挨一下,走到2米外,樂顛顛的看這邊熱鬧。
......
“薑爍你知道嗎?我們高考的那座學校,就是我初中讀的。”
“哦,那你考試見到不少老同學了吧。”
“嗯。”
劉佳鬱搖頭,臉上有些落寞的說:
“你要好好保護你妹妹。”
薑爍皺了皺眉,怎麽談到丫頭了,而且她好像在害怕什麽,身子都在打冷顫。
“你知道薑暢?”
“薑暈暈?她可真漂亮,可太漂亮在學校裡會吃虧的。”
“吃虧?你看到別人欺負她?”
薑爍很迷糊,要是有人欺負丫頭,老薑早拿電鋸打進學校了。
見薑爍稀裡糊塗,劉佳鬱和他講了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幾年前,不少人也跟他父親說過,是來自老家鄱縣的八卦:
鄱縣二中,學校有個建校來最漂亮的女生。
一幫校內外混子痞子天天放學把她堵在校外,這女生父母離婚,跟著爺爺奶奶生活,沒人能幫助。一天幾個混子生很過分的把她拷在了弄道裡,幸好一個年輕支教老師路過救了,並報警了。事後女生又來班裡上課,然後課間操,大家都去下樓的時候,這女生走在隊伍最後面,跟著那個男的,女生很突然的從後面抱著這個男的從3樓走廊跳下去了,女的壓在男的上面沒什麽事,男的殘了。
“那個女生最後怎麽樣了?”薑爍很關心地問。
同時心裡更產生種心疼的呵護欲,那女生不會是面前的劉佳鬱吧。
不然這姑娘在學校裡自我保護意識不會那麽強,夏天也套個外套遮著身軀曲線。
“走廊沒有攝像頭,不能確定女孩是否是故意抱著男孩跳下去的,女生未滿16歲,不承擔刑事責任,她沒事,還在陶市上了高中。”
薑爍明顯松了口氣:“她是在那個支教老師幫助下,來陶市讀書了嗎?”
劉佳鬱點點頭,見他一臉緊張的表情,略微驚訝:“那個老師是陶市人。你不害怕她嗎?”
薑爍搖搖頭:“我怎麽會害怕,我隻恨當時沒在哪,不然一定揍死那些霸凌人的痞子混子。”
她垂下紅通通的眼睛。
“我前幾天看見了,那些人中有一個年紀小的男生,轉到了我們學校初中部。”
“他叫什麽名字?”
“楊傑。”
“我明白了,謝謝你提醒,我一定會保護那臭丫頭。”
薑爍已經明白劉佳鬱留下說話原因了,轉來一個鄱縣曾今的痞子生,對那個外貌沒天理的丫頭的確是太威脅了。
聽到薑爍對妹妹的稱呼,劉佳鬱笑起來,一雙靈巧的眸子笑盈盈,真是蠻好看的。
薑爍被她笑靨一展,剛又知道她身上一些悲慘的事。
忍不住把藏下去話說出:“那個,這三年一直有句話想跟你說的,咱們青春不留遺憾,今天不說怕是沒機會了。”
“嗯。”
“你看過櫻花吧。”
“嗯,粉色的,很美。”
“我想對你做春天對櫻花樹做的事情。”
劉佳鬱知道這首愛情詩,白皙的瓜子臉瞬間緋紅,扎馬尾也搖曳跳動。
“可我...我們以後都不一定能見到了,我會...離開,離開鄱縣,陶市,我要去南京,我要留在大城市。”
薑爍理解,她這朵野雛菊,想翻開身上大石頭的倔強。
對贛省農村戶口的很多人來說,家鄉不是港灣,而是拖後腿的泥潭。
而鄱縣是窮山惡水的貧困縣,越貧窮的地方,越孕育怪誕,越大的城市,人文素質越高。
薑爍不在意地寬慰:“沒關系,我隻想告訴你,還有人默默關注著你,希望你過的好。”
劉佳鬱認真地注視著他臉龐輪廓,緩緩說道:“謝謝你,被愛的味道很美好,薑爍,我會記得你的。”
兩人就這樣告別了。
池寬峰見兄弟過來,早奈不住地八卦。
“火樂你今天真帥。”
“打女人還帥。”
“屁的女人,不過是人渣。要不是你太強,我早伸出援了手。”
“不過春天對櫻花樹做了什麽事?”
“艸你偷聽啊!”
“你剛剛不會是在表白吧?”
“我靠非,你能聽懂?”
“聽不懂,不過韋爵爺說女孩子臉紅,肯定在想男人,所以你把劉佳鬱弄臉紅,肯定在表白。”
“大寬,小瞧你了。”
薑爍拍了拍池寬峰臂膀,心裡感慨。
祖師爺的話你記得這麽好,為毛,前世不是渣男,而是舔狗呢。
而且還是,專舔渣女的暖男型舔狗。
BUFF疊滿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