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心裡湧過一絲絲的熱流，下地穿鞋，不由分說扳過潘紅肩膀把她推到二號床上躺下，小聲道:“老太太，以後別這樣了，你這樣做我還敢睡覺了嗎?不是明擺不讓我偷懶嗎。”

　　潘紅對安康的反應很是滿意，她又向門口指指。

　　於燕，正倚著門框看手機，感覺到安康望過來，抬頭笑盈盈地看著他。

　　今天這人都怎麽了這是?個個都是母愛大暴發。

　　安康納著悶兒走過去，於燕示意他到走廊，然後輕輕關上門。

　　“於經理，有事?”

　　於燕沒回答，有些感慨地說:“我是一點多過來找你的，進屋就被倆老太太哄孩子睡覺似的場面震住了。當時我就想，如果把我換到你的位置，我醒來後會怎麽想怎麽做，結論是恨不能把老太太供起來當祖宗侍候。我沒叫醒你就是想看看你醒來後的反應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樣，還真的是。唉，本來覺得我挺會用人的，可是你看，這兩個老太太只是給你倆扇了幾下扇子，就把你倆的心給收服了，難怪一個在全國都有名氣，一個能把養牛場做的那麽大，我呀，真是差遠了。”

　　“潘奶奶在全國都有名氣?我怎麽沒聽說過?”

　　“我也是聽人說的。幾十年前她是全國有名的芭蕾舞演員，後來進了文化廳，是在什麽處的處長位置上退下來的，丈夫一直在市電台從事播音工作，也很有名氣，去年病逝的。”

　　“芭蕾舞蹈演員?我說她的腳怎麽成了那樣，原來是芭蕾腳啊。而且她身上有股說不出來的勁兒。我發現我護理過的病人中，搞舞蹈和京劇的人，無論站著或坐著，怎麽瞅都舒服，身上都有一種讓人說不出來的牛波一勁兒。”

　　“那叫氣質，還還……還那什麽勁兒?”

　　“我知道氣質，但是我覺得氣質兩字用在這兒不準確，還是‘牛波一’兩字形容的過癮。”

　　“你看你還說?不聊她們了，咱們說正經事。六號病房有一個病人我給他換過三個護工了，都護理不了，還是你接手吧?”

　　“哪位大神這麽牛?”

　　於燕捂著嘴笑:“是你的老部下，上星期他動手術前還跟你這個首長匯報過工作。”

　　安康有些詫異:“王新田?他老人家又動手打人了?”

　　“沒有。是變得神經兮兮的，他非說他在執行潛伏任務，就是不下床。就他那個身手，誰敢碰他?男護工不行換女護工，長像一般的不行換漂亮的，都沒用。”

　　“他兒子和姑娘還沒從國外回來嗎?”

　　“沒有，只有社區的人來看過。”

　　這個王新田可是本市上星期的新聞人物。七十六歲，身高一米八四，體重86公斤。一兒一女生活在國外。老伴一年前去世後，沒多長時間他便進入了老年癡呆一期多不到二期的狀態，拖著一條病腿滿大街找老伴，遇到人就問:“看到我老婆沒?”

　　時間長了小區這一片包括附近菜市場的攤販都知道他的毛病，只要回答“你老婆剛回家”他就回去了。

　　不說話，沒人能看出他有病。

　　除了找老伴，他還把現實生活也改成了軍營生活，把家裡收拾的比營房還整潔。後來因為腿疼也不常下樓了，鄰居和社區的人隔三差五過去看看。

　　上星期不知道為什麽，從自家住的十六樓窗戶爬出，徒手沿著樓外牆雨水管下樓。王新田可是七十六歲了，而且一條腿還有病。當時的圍觀者甚眾，消防隊在樓下鋪開了安全氣墊，還有很多人用手機拍下這驚心動魄的場面，在網上廣為流傳，當晚省市兩級電視台都播了。

　　王新田下到五樓時被消防隊員用雲梯接了下來，發現他的腿走路吃力以為受了傷送到醫院。到醫院才搞清楚他是要出去找老伴，打不開自己家的防盜門才從窗戶出來，那可是十六樓啊。

　　經檢查，他除了有老年癡呆，一側骨股頭壞死以外，沒有別的毛病。

　　社區的人跟他在國外的兒子聯系後，兒子說既然查出骨股頭壞死就動手術吧，反正也沒有生命危險不要等他。他的工作非常忙，他妹妹剛生完第三胎，兩人暫時都回不來。

　　王新田可不願意住院，說是在訓練攀爬技能，輕傷不下火線。他這樣一個身高體壯能從十六樓壁虎一樣徒手下樓的老人，還真沒人敢強迫他服從。 醫生讓護工把他綁在床上，結果無一例外的挨了揍。

　　當時安康在六號病房做護理，指導手術後的病人做康復訓練，王新田看到安康引導病人一瘸一拐的練習走路，他也跟在後面一瘸一拐的跟著學。

　　一籌莫展的張義醫生看到這種情況後有了主意，悄悄跟安康說了一會兒話讓他試試，接著又和其它人耳語。

　　醫生是白大褂，護士服是淺淺的粉色，唯獨安康穿的大愛公司的蛋青色護工服，比較醍目。而且安康的身架也好，一身普通的護工服讓他給穿出了將軍服的氣勢。

　　張義安排好後對安康打了個“OK”的手勢。

　　安康從外面進來，板著臉在屋裡眾人的臉上掃描一遍，特意和王新田對視了幾秒。對醫生和護士下令:“你們退出房間。”

　　醫生護士參差不齊的答了一聲“是”，馬上退了出去，到了屋外愛笑的朱麗就捂著嘴笑彎了腰。

　　接著安康命令其它二位病人:“立刻臥床休息。”早就被張義安排好的二位病人立刻由坐改臥。

　　然後目光盯著王新田:“王新田。”

　　“到。”王新田站起立正。因為他一條腿不好，立正時晃了兩下。

　　“匯報訓練內容。”

　　王新田吼道:“是。報告首長，軍區直屬偵察大隊一分隊一排一班戰士王新田正在進行攀爬科目訓練，請指示。”

　　“稍息。”

　　安康沒當過兵，平時看電視學到的內容全用完了，往下不知道說什麽了。

　　他看向站在門口的張義，張義用手指在胳膊上劃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