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裝作買菜上前問價，安康媳婦兒一一回答。

　　鐵林看過安康媳婦後，對吉順說:“真不錯，改天我請你。”

　　吉順哈哈一笑:“哥說的沒錯吧，我喝酒了得找個地方睡一覺去，先走了。”

　　鐵林留下來安康媳婦兒聊了半個小時，定下以後由安康媳婦兒給他供菜，鐵林每天上午過來拉菜，菜單頭天晚上發給安康媳婦兒。

　　為了讓安康媳婦在市場內來回倒菜方便，鐵林還以出租的名義提供了一輛工地將要報廢的微型麵包車，每天收十塊租金。

　　二人互相留了電話，加了微信。

　　鐵林發現安康媳婦有個很美的名字:溫晴。

　　劉淑蘭從老鄉家裡取回自己的拉杆箱，美滋滋的往老年公寓走。吉順給她一百，她花五十買了十雙拖鞋輕松賺了五十。

　　有收入就高興，邊走邊在護工群裡找用工信息。

　　護工群裡除了幾個人的閑聊，一條用工信息也沒有。

　　草他爹的，我找點活兒怎就這麽難呢?劉淑蘭在心裡罵。

　　她現在深深的後悔不應該聽郭二寶的話和安康換崗，不然應該走的人就是安康了。卻不想如果沒換崗她昨天就被潘紅攆走了，即使潘紅不攆她，有安康護理郭二寶也不會發生撥罐兒的事。

　　華雲市的護工群帶有明顯的地域特色，十幾人的小群是以鄉為主，幾十人的中群以縣為主，上百人的大群以市為主。論起來不是親戚就是老鄉，很有些抱團取暖的意思。不少後成立醫護公司的經理，以前都是護工群的群主。群裡人雖然都是親戚或老鄉，但介紹活兒是收費的。三天以內的活兒付半天工資，七天以上的活兒付一天的工資，單次兌付概不賒欠。

　　護工這一行表面上看是掙得挺多，可是工作延續性太差。上護，一天三百一天三百掙的挺高興，可下了護不一定有活兒等著你，典型的吃了上頓沒下頓。一天兩天能等，十天半個月人就受不了了，就得出去找活兒。可護工這活兒又不能舉個牌子站在馬路邊上等，只能想法入群，在群裡找。

　　不少新住院的病人想用護工但不知道怎麽找，便和鄰床或鄰房的護工打聽哪裡能找到護工。護工除了推薦親朋好友，他們也會把用工信息發到群裡，所以護工群成了護工們找活兒的主要來源。群裡因為搶單，經常有人吵架罵街反目成仇。

　　於燕的公司剛成立的時候對這些人看不上眼，認為他們不怕髒累有余，護理技能不足。面向全市公開招聘，精挑細選留下十人，請來護士長給這十人做全面培訓，並與這十名護工簽下合同，基本工資兩千，上護後收入與公司五五分成。

　　公司開了兩個月於燕就扛不住了。兩個月的時間公司是接了不少活兒，但退回來護工也不少。完成護理的只有三十一單，加起來不到三萬塊錢。

　　農村來的護工個個勤勞樸實，乾活行。但不敢說話，溝通能力不行。個個還都有點倔脾氣，動不動就以“我親爹親媽都沒這麽侍候過”摔耙子摞挑子。

　　還有一點是護工市場價格太亂。於燕剛與家屬談好三百元二十四小時，馬上就有人當面降到二百。而且降到二百的這位也不一定能守的住，還有一百五的跑來撬行。尤其每年十一月進入農閑的時候，大量想在春節前掙點零花的農民湧入華雲市，為了掙錢，護理癱瘓病人二十四小時一百塊錢他們都敢接。

　　不管有活兒沒活兒，到了日子於燕是要給這十人發保底工資的，於燕覺得自己很虧。

　　但護工也覺得虧，尤其覺得自己有點本事的，寧可不拿保底工資也要自己出去幹。而沒本事的，覺得每天什麽活兒也不乾，到公司坐著玩手機就能掙到兩千塊錢，很滿意。

　　兩個月的工資加上培訓費，再加房租和公司各種費用，於燕扔進去六萬多，總收入才三萬，虧了三萬。

　　第二個月開資後，於燕在公司群裡發了個通知，大意是給全體護工暫時放假，放假期間停發工資，上班時間另行通知。

　　此後，於燕坐在一樓的陪護中心，用工全是在群裡臨時招聘。有活兒你就上護拿錢，沒活兒甭想讓我白養活你，所以護工流動性極大。

　　更讓於燕感到更加悲哀的是十名護工白培訓了， 不知道給誰做了嫁衣。

　　目前在大愛公司工作兩年以上的護工只有四個，都是各科室的護工主力。這些人是靠於燕“乾五年以上，我就給你交養老保險”這句話留下來的。

　　像安康這樣半路出家沒經過培訓自學成材的護工，於燕是第一次遇到。安康是她公司最年輕學歷最高的護工，一年前應聘時她根本就沒想到安康能堅持下來。如今她早就把安康當成了寶，寧可把其它在崗的護工換下去，也要保證安康有活兒乾，這人必須留住。

　　目前，於燕正和中心醫院的神經外科接洽，準備把神經外科新建立的ICU包下來。只要包下來，公司就有了一項穩定的財源，而ICU的護理長非安康莫屬，別人她不放心。

　　於燕忙完郭二寶出院的事，看看時間，去了二十樓神經外科病房，這個時間，神外科主任和護士長應該都在。

　　中午，一號床難得的沒進來新病人。

　　安康在床上睡了個香香的午覺，從十二點半一氣睡到下午兩點。還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個高樓的窗前看街景，陣陣的涼風從窗外吹到臉上非常的舒服。

　　然後，就自然醒了。

　　睜眼一看，差點淚奔。

　　潘紅坐在床邊，手拿著每個病房裡都有的中心醫院內部雜志在給他扇風。見安康睜眼把手放在嘴唇上“噓”了一聲，又往三號床指指。

　　安康坐起來，李秀清靠著牆坐在椅子上，仰著腦袋張著嘴睡得正香。牛貴勤手裡也拿著一本雜志在給李秀清扇風。

　　看到安康瞅她，還衝安康呲牙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