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又掏出香煙，光頭男笑著提醒:“醫院裡好像不許抽煙吧?”

　　“你看我你看我，又忘記了。那什麽，明哥那事得等我姨醒過來了才能辦。卡在她這兒，我剛才找了半天卡沒找到，你看是不是……”

　　“小飛咱不提生意上的事，我就是來看望牛姨來了，牛姨當年對我可是有恩的，劉助理。”明哥叫了一聲身邊戴眼鏡的女人。

　　劉助理從自己的手包裡拿出一疊帶著捆鈔紙的新鈔票放到牛貴勤的枕頭邊:“明哥的一點心意。”

　　黃志飛激動得臉比李秀清生氣時的臉都紅:“你看這事，來就來唄還拿什麽錢哪。謝謝謝謝。”

　　“咱們以前都是一個村的，謝什麽呀?你媳婦還天天打麻將嗎?”

　　黃志飛一臉無奈:“天天玩，她那脾氣你也知道，我管不了。要不是看她給我生了兩個兒子，我早跟她離了。”

　　說著用下巴指了一下病床上的牛貴勤:“可我姨不同意離，還慣著她。不讓打不讓罵，這些年她輸的錢在市裡好地段買套樓房都富余。”

　　“牛姨見不得男人打老婆這事還得感謝你爸呀，你爸年輕時可把牛姨打慘了，對了，你小時候還打過她呢。”

　　黃志飛一臉的不好意思:“那時我還小，才六七歲……三四歲，不懂事。”

　　光頭男歎了口氣:“咱們村我最佩服的就是牛姨。以前你家拿她當牲口使，人家現在把你們當親人養。幫你媳婦還賭債，供你兩個兒子上學，還讓你全權管理著她的養牛場，而且從不問錢的去向。這肚量這胸懷，別看我現在是貿易城的老總、集團的副總，我不如她。”

　　“那是那是，人家都說我姨是活佛轉世。”

　　“那行了，我回去了。牛姨醒了你跟她說一聲我來看過她。”明哥起身。

　　黃志飛緊跟在後面問:“明哥你看那事……”

　　明哥頭也不回:“有事找劉助理說。”

　　劉助理回過頭對黃志飛低聲說:“返本銷售的事，明哥向你表示感謝，今天是特意來看望老人。”

　　“謝什麽呀，你看我這不正張羅呢嗎，怎麽也能給明哥賣出幾間鋪面。”

　　“明哥感謝的意思是不用你張羅了，首輪五百間返本銷售的精品屋昨天就已售罄。”

　　黃志飛陪著笑連連點點頭:“我明白我明白，謝謝劉助理……什麽?賣沒了?”黃志飛喊了起來。

　　劉助理白了他一眼。

　　“不是今天才到期嗎?”黃志飛壓低了聲音。

　　“應該是截止到昨晚二十四點前。”

　　“那沒交錢的號怎麽算?”

　　“作廢。再告訴你件事，昨天剛賣完。均價二十萬的鋪面今天就有花三十萬買的。”劉助理說完高昂著頭，踩著高跟鞋“哢哢哢”地走了。

　　黃志飛在原地愣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首輪沒了，二輪應該有吧?劉助理——劉助理你等一下……”

　　黃志飛離開一分多鍾，李秀清手裡拿著壓瘡貼和剩下的錢進來，沒看到黃志飛，問:“人呢?”

　　“送客去了，貼上吧。”

　　“你貼，我怕貼歪了。”

　　安康笑:“這又不是往牆上掛鏡子，歪點也沒關系，你貼，我看著。”

　　安康指點著李秀清給牛貴勤的骶尾部貼好壓瘡貼，又給她動過手術的右腿下墊上U型墊，囑咐李秀清給手機定時。從現在開始六小時內，每隔一小時叫醒牛貴勤一次，觀察麻醉蘇醒情況。同時揉捏她的雙腿幫助消除麻醉，活動踝關節促進血液循環，防止靜脈血栓形成。

　　“安師傅，你昨天跟我說的護理一期的內容就這些吧?”李秀清問。

　　“嗯?不叫安康叫安師傅了?”

　　“於經理讓你帶我，你教我東西自然叫你師傅。”

　　“好吧，你就算是我的開山大弟子了。為師剛才講的是髖關節置換手術後護理第一期的具體步驟，都是在病人麻醉蘇醒前要做的。病人醒了以後還要做股四頭肌防萎縮訓練，到時我再告訴你。還有，別忘了記一下排尿量，不然護士找你要出入量時你報不上數字。”

　　“嗯。”

　　安康問李秀清:“我一下說這麽多你能記住嗎?”

　　李秀清想了一下說:“差不多。”

　　又有些扭怩地說:“我真怕自己記不住，你做一遍我跟著學行不?”

　　接著又生怕安康不同意搶著說:“等潘奶奶手術回來活兒都由我來乾，晚上你也不用起來。”

　　安康非常理解李秀清想學護理技術的心情， 當初他比李秀清慘多了。醫生訓、家屬罵、護士嘲諷，身邊的老護工又把那點技術當寶一樣藏著掖著不肯外傳。

　　當時多想有個人帶一帶自己，沒有。

　　後來他遇到個高人，領著他各科室請教。接下來安康又買教材又向護士請教，報名網上的培訓平台不停的學才到了現在的水平。

　　隨著實踐經驗越來越豐富，眼界也有了一定高度。他發現護工這一行很像廚藝，再笨的人也能泡碗方便麵吃，餓不著。但是想成為大廚師不下功夫是不行的。好護工的水平不僅體現在生理護理技能上，更重要的是心理溝通。只要能讓病人心情愉快，護理上有點小毛病病人根本就不在意，有時還反過來護理你，就像大熱天的潘紅給安康扇扇子納涼。

　　李秀清目前唯一的優點是學習熱情高，其它方面只能算是入門級。

　　“不用，晚上咱倆換班睡。我現在就做一遍，你看著。”

　　安康俯身叫牛貴勤:“牛奶奶，醒醒。”

　　李秀清忙說:“麻醉期叫醒這個我會，我在ICU就幫人叫過。”

　　安康吃驚地問李秀清:“你在ICU乾過?”

　　“在神經外科的ICU，沒錢交護理費，醫院破例讓我護理我男人兩天，”

　　“好吧，先給手機定時。”安康拿過李秀清的手機，設定六小時內每小時呼叫一次。

　　“接著是做消除麻醉活動。你按那條腿，我按這條腿。”

　　李秀清見安康抄起牛貴勤的左腿，她也學著要抄右腿。

　　安康大驚:“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