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又找了一下:“輸液瓶和止痛泵交給那個高個兒的老師。尿袋……”

　　一指黃志飛:“交給他吧”。

　　安康又喊李秀清到車頭的位置:“一會你托住牛奶奶頭和肩，我托腰和腿，這位老師你幫著托一下腳……”

　　黃志飛不接尿袋，說安康:“這裡有這麽多的醫生和護士，你一個護工瞎指揮啥呀?上一邊去。”

　　朱麗的聲音從他身後飄了過來:“病人手術後回病房從車上移到病床，都是護工操作，你要想幫著抬病人，你就聽他指揮，你要不是幫忙，你就上一邊去。”

　　黃志飛一擼袖子，“不用他們，我一人就能把我姨抱到床上去。”

　　朱麗擠到前面:“術後不能抱，一定要保證把病人端平。是端，不是抬也不是抱，聽明白了嗎?”

　　黃志飛蒙了，傻呼呼地看著朱麗:“端?怎麽端?”

　　朱麗又說:“病人在平車上是什麽姿勢，轉移到病床的過程中不能有改變，平著移過去。人在麻醉狀態下身體的重量全部在腰部和腿部，你確定你能端平?”

　　黃志飛張口結舌，不敢說話了。

　　安康沒聽到這邊的話一樣:“我說‘起’，大家一起用力按我說的做，秀清姐一定要抬平啊。”

　　安康低喝一聲“起。”

　　三人同時用力把人抬平，挪了幾步放到床上，牛貴勤的臀部正好在尿墊上。

　　後面的人抽出車，朱麗又指揮實習生扶潘紅上車。

　　潘紅有點發蒙，喊安康:“安康，我沒忘記什麽東西吧?”

　　安康對李秀清說了聲“你檢查一下管路。”

　　回身安慰潘紅:“咱是去手術室做手術的，什麽都不用帶。”

　　潘紅又喊:“鐵林啊，”

　　“奶奶我在這兒呢。”

　　潘紅一手一個抓住安康和鐵林的手，手冰涼。

　　很多人不懼怕做手術，但真的要進手術室時也是個個心情忐忑。

　　安康只能轉移她的注意力，拿出手機:“潘奶奶，咱們三個合個影。”

　　拍完後又建議:“我給你和鐵林拍幾張。”

　　讓這二人擺出各種姿勢拍了七八張後，潘紅的緊張感淡去，心情平靜下來，說:“走吧。”

　　剛才進來的一群人又跟了出去。

　　黃志飛站在那裡，剛乾完多重多累的活兒似的松一口氣，找把椅子坐下，摸出手機撥號。

　　三號床邊，李秀清正按步驟檢查著各種管路。

　　輸液管是否通暢，有沒有回血滾針現象。

　　引流管與刀口、引流瓶之間是否有脫落。

　　導尿管與尿口間是否有滲尿現象;尿管鎖扣是否打開。

　　再往後要檢查尿袋時覺得不對勁了，導尿管怎麽奔著空中去了?

　　順著尿管向上找，發現儲尿袋竟然和輸液瓶並列掛在從天花板上吊下來的輸液架上，還是導尿管朝下呈輸液狀態掛的。

　　剛才黃志飛拎著尿袋不知道往哪裡放，順手掛到了輸液架上。他不知道所有放尿袋的位置都必須低於尿的發源地。掛這麽高，尿袋裡的尿會倒流到膀胱裡的。

　　這種因家屬原因造成的護理事故，李秀清發現了就是萬事大吉，沒發現的話還是護工的責任。家屬不懂你也不懂嗎?術後病人回病房為什麽不檢查各種管路?每天斥三百多元巨資請你們護理不就是為了避免事故發生的嗎?等等一堆問題等著你，然後逼公司換個護工。

　　李秀清沒敢聲張，摘下尿袋掛到床擋下面。小聲問正給潘紅整理床單的安康:“用給牛奶奶貼壓瘡貼嗎?”

　　“貼，牛奶奶手術前說過要貼。”

　　“那你跟家屬說吧，我害怕跟他說話。”

　　“行。”

　　黃志飛此時正在嗯嗯啊啊的打著電話。等他通完話，安康對他說:“黃先生，牛奶奶手術後臥床期間容易生壓瘡，請你到護士站取一貼壓瘡貼來。”

　　黃志飛說:“好。”起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不對呀，這是你們護工的工作吧?怎麽讓我去幹哪?”

　　“壓瘡貼需要現金支付，你拿錢我去取也行。”

　　“這就更不對了，所有的費用不是都在住院押金裡嗎?直接扣就行了怎麽又要錢?”

　　安康實在是懶得解釋，這種人你說了他也不會信你，最終還是要去護士站問的。

　　“詳情我說不好，你還是問護士吧。”安康往護士站支他。

　　黃志飛出去一會兒空手回來:“壓瘡貼不是有了壓瘡才用的嗎?我姨剛做完手術她沒有壓瘡。 ”

　　“牛奶奶比較瘦，比胖一點的病人來說更容易起壓瘡，先貼上也是為了預防。”

　　“那就不用貼了，又沒有醫囑……”他沒說完手機響了起來。

　　看一下來電顯示，黃志飛沒接電話臉上就立刻堆起笑容。接通:“明哥您好，對，在中心醫院骨科。沒想到您還記得這事，真佩服您的記性……啊?您親自過來了，在走廊?”

　　黃志飛舉著電話跑出去，十幾秒後點頭哈腰地引著三男一女四個人進來。走在前面的五十多歲的光頭男人看了一眼病房，頭都沒回地說:“你倆在外面等著。”

　　後面兩個男人答應一聲站到了門外，一個穿著職業套裝戴著眼鏡的四十多歲的女人，陪著光頭一同走到三號床前。

　　黃志飛一疊聲的說李秀清:“快搬椅子過來，你看你擦一擦椅子呀再拿兩瓶水，水果，拿水果啊……”

　　光頭男手輕輕一抬，又往下輕輕一壓，就像孫悟空在蟠桃園用定身術定住七個仙女一樣，把黃志飛定在那裡:“小飛啊，這裡是醫院病房不是酒店，這些虛的就免了吧。”

　　“對對，明哥說的對，我這不是看到明哥太激動了嗎?”

　　光頭男站到床邊俯下身子認真看看昏睡中的牛貴勤問:“手術多長時間了?”

　　“剛出手術室十多分鍾。”

　　“看來得躺幾天，要防止生壓瘡啊，貼壓瘡貼了嗎?”

　　“啊?啊……正要貼呢，那誰，你到護士站拿一貼來。不，拿兩貼。”黃志飛從錢包裡拿出三百塊錢交給李秀清:“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