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紅不緊不慢地說:“安康啊，鐵林早上不是拿來一個一模一樣的助行器嗎?給他。”

　　安康沒動，用下巴往鐵林拿來的那個助行器示意:“在那兒，黃先生自己拿吧。”

　　黃志飛過來把助行器拿到三號床邊，往地上一墩:“我特麽就放在這兒，看誰還敢亂動。”

　　潘紅訓安康:“安康是不是沒關廁所門，屋裡臭味兒怎麽這麽大。”

　　安康也聞了一下:“剛才還沒味兒，這會功夫怎麽變臭了?”

　　半天沒說話的李秀清冒出一句:“人臭。”

　　潘紅又大笑起來，說李秀清:“你這麽老實的孩子也跟你的小師傅學壞了。”

　　黃志飛不說話，亂翻牛貴勤的被褥，翻完床頭櫃和又翻壁櫃。在壁櫃裡找到牛貴勤的一條被壓得皺皺巴巴的褲子，掏褲子的兩個兜，什麽也沒找到。他不相信地又重新翻騰了一遍，還是沒找到想要的東西。問李秀清:“我姨的卡包放哪兒了?”

　　李秀清搖頭:“我不知道。”

　　黃志飛用手比劃:“這麽大，黑色、皮的，上面印著一頭牛。昨天我姨給我拿卡的時候你不是看到了嗎?你忘了?”

　　李秀清聲音還是那麽低:“我沒注意。”

　　“那就奇怪了，這屋裡能放東西的就這兩個櫃，卻找不到，難道放別的櫃裡了?”黃志飛嘴裡念叨著過來就要翻潘紅的床頭櫃。

　　潘紅聲音不大但很冷:“別動，這是我的櫃。”

　　“我就看看，沒準我姨放錯櫃了。”說著還是要動手。

　　“你動一下試試?安康，去把鐵林叫來，他幹什麽去了這麽長時間。”

　　“我給他打個電話吧，廁所裡有人我離不開。”安康摸出手機撥號。

　　黃志飛不敢和潘紅吵，又把目標對準了李秀清:“我姨去手術室做手術，不可能把卡帶在身上，她平時就把卡包放在這條褲子的兜裡。現在我問你，卡包呢?”

　　李秀清低著頭:“我不知道，牛奶奶一會兒就回來，你問她吧。”

　　黃志飛暴跳起來:“我這不是急著找卡……找她的身份證用嗎?”

　　安康提醒:“小點聲，這是病房，不是喊麥的地方。”

　　這時給鐵林打的手機通了，安康對電話說聲:“潘奶奶叫你。”掛斷電話。

　　其實安康也有點納悶，牛貴勤能放東西的地方就是一個壁櫃一個床頭櫃和床上，這牛老太太把卡包放哪兒了?進手術室是要光身的，難道是在李秀清的身上?

　　他剛想到這兒，黃志飛也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秀清。

　　李秀清穿的是半袖護工服，從外面就能看到若隱若現的胸罩和三角褲衩的邊緣勒痕，怎麽也找不出能藏一個卡包的地方。

　　李秀清見黃志飛不停地打量她，把臉一扭。

　　黃志飛一付抓住把柄的樣子:“你眼神躲躲閃閃的肯定知道卡包放在哪兒，要麽就是你拿了。”

　　李秀清一聽這話慌了:“我沒拿，我沒有。”說著把兩個褲兜翻出來，“你看哪。”

　　“你沒拿你慌什麽玩意兒?”

　　安康說:“她拿卡包幹啥，她知道銀行卡的密碼啊?”

　　“……”黃志飛又被噎住了。

　　鐵林這時晃悠進來，問潘紅:“奶奶叫我幹啥?”

　　潘紅罵他:“我沒事就不能叫你了，你就不能穩當的坐一會兒?”說著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又抽煙去了。”

　　“工地有點事兒，我打了個電話。”鐵林說著坐到了三號床上。

　　黃志飛不甘心地看看潘紅的床頭櫃，又看看鐵林，跺了一下腳，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李秀清說鐵林:“你別坐那，剛才那人會不高興的。”

　　鐵林不在乎:“沒事，我還能給他坐壞了啊。”

　　王新田丟完體內垃圾，安康幫他處理完“後事”，扶著走了出來。

　　這個“後事”不僅包括擦屁股，還包括觀察病人的大便形狀、顏色是是否正常，除了臭味兒以外有沒有爛蘋果味兒和臭肉味兒等等。

　　讓王新田躺好後，安康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潘紅說:“潘奶奶，剛才他上廁所用了您的馬桶增高墊，這個您別用了，等他家送來新的再給你用。”

　　鐵林不高興:“他憑啥用我家的東西?我奶還沒用呢。”

　　安康解釋:“這不他家沒送來嗎?他還是急用。”

　　“急用也不行，馬桶增高墊不像別的東西，這玩意兒能是公用的嗎?”

　　“用就用了，他家要是拿來新的，安康你等我用的時候換上不就行了。 ”潘紅給安康解圍。

　　“要是送不來呢?他家人不是在外國嗎?”鐵林叫上了勁。

　　安康趕緊說:“潘奶奶從現在到手術後四十八小時內用不上，過了後天他不送來我用酒精把那增高墊徹底消一遍毒行吧?保證潘奶奶上廁所時乾乾淨淨。”

　　鐵林埋怨安康:“我奶的東西你也不看著點。”

　　九點半剛過，走廊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安康側耳聽走廊聲音說:“有手術室推車的聲音，應該是牛奶奶回來了。”

　　潘紅和鐵林聽了立刻緊張起來。

　　安康跳起來跑到三號床前，撕開紙尿墊的包裝袋抽出一張鋪到床上，又拍松枕頭。

　　剛忙完，四五個人前護後擁的推著一輛平車進來，朱麗和黃志飛跟在後面。

　　有人問:“牛貴勤哪個床?”

　　安康舉手:“這這這兒。”

　　牛貴勤身上蓋著被單一副睡著了的模樣。

　　安康附到李秀清的耳邊說:“看一下牛貴勤身上輸液管、引流管、引流瓶、導尿管、尿袋的位置。”

　　李秀清過去將被單掀起一半認真看了一下對安康點頭。

　　安康又低聲說:“再看一下腋窩周圍和大腿內側。”

　　李秀清再一檢查驚叫起來:“這胳膊怎麽紫了一塊?”

　　安康向手術室的人看了一眼，馬上有人說:“應該是抬上車的時候碰了一下，過兩天就消了。”

　　安康對跟車來的助理麻醉師和護士說:“老師們配合一下，過會兒我們這邊把人抬起來後，你們把車向後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