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現在快下午兩點了,到三點就夠六小時。”
“你喂完水把那個兒童足球護腿拿出來給她套在動過手術的腿上,小腿。戴上護腿後,就可以不用按摩了,也不用怕產生什麽血栓了。然後趁牛奶奶徹底清醒以前,把病號服給她穿上。”
“人躺著衣服不好穿,等牛奶奶醒了讓她自己穿不就行了。”李秀清不明白為什麽要趁病人沒清醒的時候穿衣服。
“大姐,你也是女滴。你要是一覺醒過來發現自己光著會怎麽想?”
李秀清紅了臉,忙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褲子,生怕自己什麽也沒穿。她放下水杯從壁櫃裡拿出牛貴勤的褲衩:“我先給她穿上這個。”
安康有些不耐煩地說:“我告訴你,不能確定病人大小便完全能自理以前,絕對不許給病人穿這玩意兒,只能穿病號服。”
李秀清還是第一次看到安康不耐煩的樣子:“為啥呀?”
“因為戴著導尿管呢。”
安康接著又深說了一下為什麽不能穿褲衩……
即使沒戴導尿管,你是不是以為病人穿上這個既涼快又方便?狗屁。
臥床的病人大小便控制不住或失禁是常有的事。穿上這種花哩糊哨的玩意兒病人小便了,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
而這個特殊的部位注定你只能一眼掃過,不能認真仔細地辨認著看。否則無論病人是男是女,你都是家屬眼裡的變態。
如果發現不了病人小便了,那尿液就會流到病人屁股下面和後背,這裡又不透氣,濕、熱、加上尿鹼浸蝕,用不了二十四小時,病人的骶尾部壓瘡就出來了。
隱私部位也會因為悶、熱、濕,起大片的疹子。病人奇癢難忍,一抓就破不抓還癢,抓不得撓不得還說不出口,心裡的火只能靠罵醫生罵護士罵家屬來出。不管罵誰,最後的責任肯定會落到護工頭上,責任落下來就得換人,換人,一天三百就別掙了。
李秀清呆住了,打死她也想不到一條褲衩會引出這麽多的麻煩事。
安康看著目瞪口呆的李秀清:“你以為這就完了?”
如果病人大便,而大便是便條的話,沒多少水分,在褲衩裡面根本就看不出來,只能用鼻子聞味兒來辨別。
沒發現的話,家屬給病人換褲衩時掉出幾個乾巴巴的糞蛋來,換誰是家屬看到這個場面不冒火?能不罵護工嗎?能不扣錢嗎?
如果是稀便更特麽麻煩,便量小還好一點。便量大的時候前後都是,溝滿壕平。尤其是女病人,親生父母都下不去手清理。
但不管怎麽樣你總得把褲衩脫下來才能收拾吧?病人的大腿、小腿、腳再小心也躲不過去,床單什麽的就不用說了。
身手利索的護工周邊汙染的還能少一點,碰上個眼神不大好的護工你就來吧,弄得到處都是。
還有人把所有汙染物清理完了回來坐下,一低頭,自己衣服上還沾著一大塊。
“哈——”李秀清忍俊不禁。
“你別笑,不管哪個家屬看到這種場景,打死護工的心都有。還有的家屬為了清洗方便買的晴綸褲衩,而有的病人對晴綸過敏,還有的病人對染料過敏。總之吧,除了醫院發的病號服,別的東西別給病人穿。家屬要求穿的話你給家屬把這些事說清,硬要穿的話讓家屬自己動手,咱不找那不自在。如果病人神智清醒,大小便能自理,別說穿這花褲衩了,就是穿個鐵褲衩咱也不乾預。”
李秀清又笑。
隨後神色一變:“壞了,不知道牛奶奶排沒排氣就給喂水了。”
“雖然換骨股頭涉及不到內髒,但醫生還是要求排氣後喂水喂食。她早排了,不然我敢喂水嗎?。
“我怎麽沒聽見?”
這時就聽到潘紅的床上傳來一聲李秀清想聽的聲音,接著又是一串兒。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得捂住嘴,跑到病房外面捂著肚子笑了個夠。
真不知道一個屁有什麽好笑的,可就是想笑。
兩人笑夠了回到房間,給牛貴勤套上護腿,穿好病號服,向患側翻身呈半側臥位,用三角體位墊擠住後背。
幾分鍾後,牛貴勤的後背摸上去有點發涼,蕎麥皮褥子裡的熱氣也全部散盡,又讓她恢復了仰臥位。
再到二號床檢查一下,見潘紅是排氣而不是大便,二人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到五點多的時候,潘紅迷迷糊糊的要水喝。 給潘紅喂完水,安、李二人又把在牛貴勤身上做過的穿護腿,穿衣,半側翻身,散熱,恢復原位重複了一遍。
電視裡新聞聯播快結束的時候,鐵林和黃志飛先後過來看看,見兩個老太太一直大睡,黃、鐵二人也沒多坐,打個轉就回去了。
晚八點,李秀清沒用安康多說,鋪開陪護椅直接睡了。
安康照舊跑到衛生間,準備和老婆視頻。
打開微信,看到溫晴給他留下一句話。“今天太累了,我不等你了,明天再聊吧。”
留言的時間是晚七點二十分。
剛七點多就睡,這得累成什麽樣啊?安康真想問問幹什麽了累成這樣,但也只是想想。
出來安康打量一下屋裡,把李秀清拉好的隔離簾全部打開。
李秀清疑惑地看著安康,安康小聲說:“觀察方便。”
留下地腳燈,其它的燈全部關掉後躺在陪護椅上。
上半夜三個病人睡得很安穩,兩個護工反而不斷的翻身。
後半夜護工睡的安穩時,牛貴勤的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安康聽聲音就知道牛貴勤在幹什麽。
病人手術後完全恢復意識大多數都在十個小時左右,當然,也有幾個小時就清醒的,體質不一樣。
牛貴勤這是在摸自己手術的部位,碰到了身下的紙尿墊發出的聲音。女病人一般是先摸手術的部位,接著就是摸自己身上有沒有褲衩或褲子,然後就找讓自己不舒服的東西。
李秀清聽到聲音起身到了床邊,安康說著“注意管路”也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