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清掀開被單,牛貴勤兩手在褲子裡一前一側都停在危險的位置上。一手在停在刀口上面的引流管上,另一手正抓著導尿管,嚇得二人趕緊按住。
安康過去解開褲帶先分開引流管上的手,李秀清也分開了牛貴勤的另一隻手。兩人長出了一口氣。
很多病人手術後的拔管行為都是這時發生的,拔管並不是有意的,是下意識。這和人在睡夢中會撓幾下癢癢一樣,下意識地會摸到給自己帶來不舒服的地方撓一撓或抓一抓。
比如下到胃裡的鼻飼管,病人醒過來鼻子裡多了個管子當然不舒服,既著急又害怕,就有拔掉這個東西的衝動。
而鼻飼管是用膠布粘在鼻子上的,拔的時候毫不費力,一秒鍾就完事。快得護工站在床頭眼看著病人拔管都來不及阻止。
這時,如果家屬在場護理糾紛就出現了。
仁厚的家屬往往是讓護士再下一個管子,多花個一百多塊錢的事,叮囑護工多加小心就行了。
苛刻的家屬會讓護工承擔全部責任甚至索要賠償:“誰讓你沒看住,你們護工是幹什麽吃的?”
家屬要是不在場,跟護士悄悄說一聲,護士也知道護工的不容易,再補一根,費用當然是家屬出。
家屬如果有疑問,護士一句“需要換管”就答覆了。
李秀清抓住牛貴勤的雙手後,安康仔細檢查了引流管和導尿管,導尿管護士當時下進去的時候,會在外面的管上做個記號,一看外面的記號位置就知道這管拔沒拔。有的管上自帶刻度標記,管路因各種原因出現脫落時一看刻度,就能確定脫落出多長。
牛貴勤等李秀清松開手,向她比劃要助聽器。
安康轉身查二號床,看見潘紅正瞪著大眼睛看他,原來她也早就醒了。
安康低聲說:“別動啊。”慢慢掀開潘紅身上的被單,潘紅的兩手的位置和牛貴勤一模一樣,安康的汗當時就下來了。
心中祈禱著“可別有什麽事兒”再次說“別動。”
解開潘紅的褲帶,輕輕拿出她的雙手。檢查後見管子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安康松了口氣。
到走廊扶手上取下消毒用的免洗消毒液給潘紅洗手後遞給李秀清,李秀清又給牛貴勤洗手。
安康趴在潘紅的耳邊說:“潘奶奶,你現在身上有兩個管子,一個是刀口裡的引流管一個是導尿管。都是在你麻醉狀態下下的管。你如果撥出來,再下管的時候可沒人給你打麻藥,那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導尿管前端有一個防脫落的球囊,如果硬拔會給膀胱和尿路帶來很大的損傷,千萬別碰,啊,睡吧。”
潘紅閉上眼睛說:“我想坐一會兒。”
“不行,你現在的狀態還不能坐著,要不往一邊翻身躺會兒吧,我給你揉揉後背。”
潘紅同意,主動向病腿方向側起身。
安康打開大燈,把毛巾疊成搓澡巾的樣子套到手上,掀起潘紅的上衣把手伸進去呈畫圓狀揉擦潘紅的後背。
人躺久了後背往往會失去知覺,用乾軟的毛巾揉擦一下,病人會感到非常的舒服。
李秀清也學著安康的樣子給牛貴勤擦後背,牛貴勤舒服得小豬一樣哼哼起來,邊哼哼還邊和李秀清小聲聊著什麽。
過一會兒牛貴勤躺好後,李秀清踩著床從隔離簾最上方的褶皺中摘著什麽東西,下來後把一個小塑料袋交給牛貴勤。
牛貴勤打開,裡面竟然是黃志飛怎麽找也沒找到的,那個上面印著一頭牛的黑色卡包。
安康向李秀清豎起大拇指,讚她能把東西藏到這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牛。
李秀清說:“是牛奶奶讓我放到這裡的,昨天特意讓我洗的這簾子。”
安康這時也想起昨晩牛貴勤曾把紅豆粥灑到了隔離簾上,原來是故意的。其目的是瞞過所有人的眼睛把東西藏到上面,防止有人在她動手術從麻醉到蘇醒這段時間裡拿到卡。
如果包裡是現金誰會拿很不好說,想拿卡又知道密碼的人目前只有一個:黃志飛。
這一手真高,實在是高。
見牛貴勤看向自己,安康捂上自己的眼睛:“我什麽也沒看見。”
李秀清又補了一句:“我師傅不會亂說的。”
牛貴勤歎口氣剛說了句“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潘紅打斷她:“那就別說了,你這麽做肯定有你的想法和難處。”
牛貴勤從諫如流,一點也沒有話說一半被人強行打斷的難受勁兒,問李秀清:“小飛他說只找身份證?”
“他說找放卡的包。 ”
牛貴勤從卡包中拿出身份證放到枕頭下,想了想又放回卡包裡交給李秀清:“你幫我收著。”
李秀清緊張:“我沒地方放。”
“那還放上面去吧。”
李秀清再次把卡包藏到隔離簾上面。
安康看看手機說:“都後半夜兩點多了,睡吧。”
走到王新田床邊看看,王新田沒睡,睜著眼睛看安康,眼神清澈平和。
安康問:“尿尿不?”
“不尿。”
“知道這是哪兒嗎?”
“醫院。”
“我們說話你煩嗎?”
“不煩,愛聽。”
王新田像個腦子裡有個轉盤的人,那轉盤分成若乾個區域,上面分別寫著“明白”“糊塗”,看他現在的樣子是在“明白”的區域。
安康拍拍他的手,“翻身時注意動過手術的腿。”
“嗯。”
“我把簾子拉上了?”
“嗯。”
“做個好夢吧。”安康說著給王新田拉上隔離簾。
潘紅沒有絲毫的睡意,向上伸著胳膊抻懶腰:“我迷迷糊糊的做了個夢,夢見了五十多年前的事,怪不?”
安康心裡一動,笑著說:“我跟一個高人學過《易經》,他能算出上下五百年的事。我道行太淺,只能算出上下五六小時的事?我能算出你夢到了什麽?”
潘紅哪裡肯相信:“你算一個我看看”
“這樣,我要是算錯了你就睡覺,要是算對了你就接著做夢,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