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向朱麗建議，把王新田的導尿管摘下去，從昨天的情況看，去廁所這幾步王新田還是能走的。

　　朱麗說張義醫生昨天也說過摘導尿管，只是沒下醫囑。

　　“有這話就好辦，讓張醫生今天寫醫囑的時候補上不就完了，你現在就摘下去吧。”安康是擔心戴著導尿管給王新田灌腸時，一旦出現噴射狀況汙染了導尿管不好收拾。

　　朱麗換完了藥，先鎖死導尿管上的鎖扣。從盤中拿起一個沒有針頭的注射器，抽了一點生理鹽水插到雙腔導尿管的空腔上，往裡推了一點鹽水又抽出來，捏住導尿管向外一拉，就像從洞裡往外拽黃蟮一樣把導尿管拽了出來。連同尿袋一起交給實習生，用碘伏棉簽在尿口擦了幾下，摘管工作完成。

　　離開病房前，朱麗交給安康一個長得像雞蛋一樣的化妝盒:“裡面是凡士林，你先給他做一下腹部按摩，實在不行再灌腸。我教你的沒忘記吧。”

　　安康雙手一拱:“恩師教誨，學生刻骨銘記。請問恩師貴姓?”

　　“哈——”潘紅在簾那邊笑了出來，幾個實習生也捂著嘴笑。

　　朱麗也笑:“你就貧吧，我一會兒回來給他輸液時再找你算帳。”

　　潘紅笑了一會兒說:“我這一笑啊，窩在心裡的氣出去了不少，現在心情好多了。”

　　李秀清也笑著說:“是呢，這屋今天到現在才聽到有人笑。”

　　安康命令王新田不許動，戴上一次性手套雙手塗勻凡士林，勻力做小腹按摩。邊做邊對王新田說:“你要是想拉屎就告訴我，別憋著。”

　　“是。”

　　李秀清過來看了一會兒問:“我能試試嗎?”

　　“試吧。”

　　李秀清戴好手套塗了凡士林後，不知道如何下手了，安康指點:“按著上升結腸、橫結腸、下降結腸的順序揉。”

　　見她不明白:“你按著順時針的方向畫圈揉就對了，下壓肚皮的力量稍大一點。”

　　李秀清畫了五十多個圓圈時，王新田放出一串屁來，奇臭無比。李秀清跑去開窗，安康跑去開門，兩人都背對著王新田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回來後安康擺手:“算了，別揉了。風在雨頭屁在屎頭。給他穿上褲子走兩步吧，我估計走到衛生間就差不多了。”

　　兩人一通忙活，給王新田穿戴好扶起他下了床。

　　王新田的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好，昨天僅下過一次地，今天左腿落地時一點猶豫沒有，直接就踩了下去。

　　安康讓李秀清把助行器拿過來時才想起，王新田的助行器沒有送來，李秀清把黃志飛剛拿來的助行器放到了王新田的面前。

　　安康看了一下高度正合適，讓王新田雙手扶住往前走。口中不停地磨叨:“先抬病腿先抬病腿……”

　　王新田雙手撐住助行器後，終於邁出了手術後的第一步，約有三厘米。安康最怕的就是這第一步邁不出。有的病人死活不肯邁，有的病人站在那裡哇哇大哭。

　　王新田沒這些麻煩事，好腿跟了一小步後病腿又邁了一步。他現在的痛感與骨頭無關，是刀口疼，所以不敢邁步，更不敢邁大步。

　　兩人在一旁護著一點一點地磨蹭到衛生間，王新田出了一頭的汗仍然堅持往前走。

　　看到坐便器，王新田表示自己要大便。

　　安康看到坐便器時心說:壞了，潘紅的馬桶增高墊還在上面固定著哪，這種和隱私部位接觸的東西潘紅能同意給王新田用嗎?

　　可眼前顧不上這些了，內急的事誰能憋得住?先把王新田的事解決了再說，大不了王新田家屬買來新的賠給潘紅就是。

　　等王新田在坐便器前站好後，安康撤出助行器交給李秀清，並示意她也出去。

　　讓王新田雙手撐在增高墊的扶手上，解開他的褲帶，兩手托在王新田的腋下讓他慢慢坐下去。

　　王新田撐雙杠一樣用雙臂的力量吊住全身，腹肌一收，沒用腿的力量輕松坐在馬桶上。

　　安康還是第一次如此輕松地扶一個動過髖關節手術的病人坐下方便。

　　他後退一步看看，命令王新田:“往後坐，再往後一點，好。拉吧。”

　　以前安康沒經驗，扶病人上廁所不注意觀察坐姿，結果病人因為坐的靠前，“水炮”架在馬桶邊上對著正前方，病人一開閘，呲安康一褲子尿。

　　王新田醞釀了一分多鍾，胯下雷雨交加，安康忙打開換氣扇，把手紙按兩格一張的標準撕下， 連續撕了十多張，正想叫李秀清拿一付一次性手套來，就聽病房裡傳來怒喝聲，細聽，是黃志飛的聲音。

　　這小子不是跟著牛貴勤去手術室了嗎?不在手術室外面候著跑回病房幹什麽?

　　安康把衛生間門打開一半，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看發生了什麽事。

　　見黃志飛正質問李秀清:“誰特麽讓你拿我的東西給別人用的?這個助行器是我今天早上剛拿來給我姨用的。你倒好，拿去給別人用送人情。告訴你，這個助行器我不要了，你給買個新的吧。什麽玩意兒呢?”

　　李秀清一如既往的滿臉通紅，不敢說話。

　　安康趕緊說:“黃哥，這事不怪李姐，是我讓她拿的。”

　　“你多了啥呀?你了不起呀?我說你一個護工有什麽資格把我的東西借給別人用?”

　　“黃哥黃哥……”安康試圖辯解。

　　“誰是你哥?管誰叫哥呢?”

　　安康的火拱了上來，對有些家屬是不能慣著的，不然欺負你沒完。

　　安康笑呵呵地問:“我不管你叫哥，難道叫你——姐?”

　　“哈哈哈哈——”潘紅大笑起來，拍著胸說:“我心裡這個痛快呀，哈哈……”

　　黃志飛被懟得喘不過氣來。

　　安康趁他愣神:“沒經過你同意動了你的東西，我錯了我認，對不起。我賠你個新的，行了吧?”

　　黃志飛一伸手:“拿來，我現在就要，聽懂沒有?現在、立刻、馬上。”

　　安康沒話說了。

　　黃志飛步步緊逼:“你拿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