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點名:“王新田。”

　　“到。”

　　“服從護理員安排。”

　　“是。”王新田松開床擋。

　　再看到李秀清時又問:“我老伴呢?”

　　李秀清不知道怎麽回答，再次望向安康。

　　安康這時背對著她正侍候潘紅洗臉。隻好說:“她一會兒來看你，你快躺下。”

　　王新田應了一聲，躺下。

　　李秀清松了一口氣，對安康說:“師傅你有刮胡刀吧，他胡子長了。”

　　“我記得護士站有個電須刀，你拿來讓他自己刮。”

　　病房的早晨永遠是不變的老一套:量體溫、倒尿袋、檢查管路、搖床、洗漱、打開水。

　　然後病人剛乾完多重多累的活兒似的重新躺下，而累了半天的護工才有時間去衛生間搞個人衛生。

　　等安康把自己收拾乾淨從衛生間出來，很少說話的牛貴勤劈頭便問:“安康，你不是會算嗎?你算算你潘奶奶現在想幹什麽?”

　　屋裡，除了躺著望天花板的王新田，三個女人都望著他。

　　安康看看這三人一臉期待的目光，問:“你們是不是拿我打賭了?多大歲數了還玩這個。”

　　三個人同時笑起來。

　　安康嚇得一步跨過去按在潘紅左胯上的刀口上，三人被安康的動作嚇住。

　　安康給潘、牛二人各作了一個揖:“奶奶們，親奶奶們，手術刀口沒完全愈合前是不能大笑的，容易從大喜演變成大悲，有啥喜事咱偷著樂行不?”

　　說著安康用手點點李秀清，示意她以後要注意這事。

　　潘紅答應:“行，只要你猜對了我以後就偷著樂。”

　　安康問牛貴勤:“牛奶奶你剛才問我什麽?”

　　李秀清搶答:“問你潘奶奶現在想幹什麽?”說完垂在褲邊的手向下指了一下。

　　她這個動作因為身體擋著，潘、牛兩位老太太看不到，安康卻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動作很像乒乓球雙打時，發球方在案子下做的動作。

　　“白猜呀?猜對了有啥好處沒有?”安康從李秀清的手勢中知道了潘紅要幹什麽，但不想馬上說出來。

　　“還要好處啊?”兩個老太太互相看了一眼。

　　“沒好處誰猜呀。”

　　“你要是猜對了，可以向我提一個我能辦到的要求，這行吧?”潘紅不可能主動表示會給安康什麽，只能讓安康先提出想要什麽。

　　“還有我，但要求只能在醫院范圍內。”牛貴勤把要求的兌現條件鎖定在了醫院裡。

　　“那我猜三次行不行?”

　　“你乾脆說猜一百次多好?”潘紅有點不高興。

　　“好好好，先說好我猜錯了可沒有賠償啊。我猜潘奶奶是想親腳下地踩一踩，對不對?”

　　潘紅扭頭問牛貴勤:“我說的沒錯吧?”

　　牛貴勤舉手:“我輸了。”

　　潘紅說:“剛才我說你能猜到我想幹什麽，你牛奶奶不信。我倆就打賭說我想下地，看你能不能猜到，你還真猜到了。說吧，有啥要求?”

　　“啥要求不要求的，都是說著玩的。你們倆賭啥了?不會是房產和正上漲的股票吧?”

　　“不行，別看我和你牛奶奶都是女人，但不是那種說了不算，算了不說的人。你說吧，我就想知道你能提啥要求?”

　　安康低下頭想了一會兒，在腦子裡組織一下語言說:“二位奶奶，你們知道我們做護工的很不容易，一上護，每天提心吊膽的總怕出錯。這次我和秀清姐運氣好，遇到了二位奶奶這樣通情達理的人，是我們的福分。我的要求是:二位奶奶在術後康復期多配合我們的護理和管理。你們健健康康的出院，我們高高興興的回家，行嗎?”

　　說完話安康抬起頭，愛哭的潘紅早已淚水盈盈，牛貴勤眼圈紅紅的看著安康，連李秀清都是一臉的感動。

　　潘紅向安康招手:“孩子，過來，讓奶奶抱一下。”

　　安康慌得雙手一起在身前搖:“現在可不行，等你好了隨便抱。”

　　牛貴勤也招手，安康走過去。牛貴勤把安康拉近了說:“我和你潘奶奶說好了，誰動不了的時候，就讓你來侍候我們最後的一段時間。”

　　安康樂了:“好啊，護理費低了我可不乾。不過現在提這事太早，等二十年後咱們坐一起再好好商量這事行吧?”

　　潘紅和牛貴勤早已人老成精，哪能聽不出安康的話裡的意思。再過二十年潘紅一百歲了，安康這是在祝福她們長命百歲。

　　潘紅一高興直接拍板:“還商量啥， 管他過多少年呢，我先把這事定下來。不過定金呢就是你再提個要求。剛才你的要求不算數，我們應該配合你的。你再提一個。”

　　牛貴勤也說:“我也先排個號。”

　　安康笑笑，腦子裡卻突然蹦出一個大煞風景的問題:假如我現在向她們推銷保健食品，保健水杯、保健內衣甚至加上“保健”二字的一塊磚頭會怎麽樣?

　　答案是肯定的。

　　安康拋掉腦中的雜念，一時還想不出什麽要求。他剛才提的要求確實是發自內心的，病人肯配合就好護理，好護理護工就少出錯或不出錯，不出錯一天三百就了保障。

　　再說剛才的要求在情感和道德上達到了很高的層次，下面無論什麽要求好像都無法超越，與其亂提不如不提。

　　想明白眼前的事，安康說:“我現在實在是想不起來，以後想起來再說吧。”

　　他說著放下潘紅的床擋:“潘奶奶，手術不到二十四小時主動要求下地的，我護理過的女病人中您是第一個，而且年齡最大。現在我問你，你確定真的想下地嗎?”

　　“當然想。”

　　“那好，現在你聽我的，咱們試一試。”

　　安康先是折疊了一會兒潘紅動手術的左腿，讓新換上的骨股頭和其它的關節都活動活動。

　　接著讓潘紅躺著把健康的腿挪到床邊垂下，再把病腿一點點的挪到床邊。然後低下身左手托住潘紅的後脖頸，讓潘紅的右手摟住自己的脖子:“坐起時咱倆同時用力，但用力是以你為主，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