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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馬乾戈錄》第9章 爛人大家庭
  在兵站三月余的雅居,也讓我認識完了整個爛人大家庭的每個成員,呂超凡、鐵虎、周大同、唐戈這些人且不說,我還與其他的五人打過了交道,而另外的兩人,從那日我初到兵站集合點名後,我再未遇到過此二人。不過值此年歲,軍營少幾個人的事情那是屢見不鮮,原因諸如缺糧少餉呆不下去,於是選擇一月黑風高之夜做了逃兵,要麽是溜到外邊犯了大律吃上了官司,即使是我之前服役的海防營也時有發生此類情況,更別提我們這個人渣聚集地了,所以並沒有人關心他們的去向,我們隻關心自己的肚子能不能按時填飽,僅此而已。

  尚存的另外五人我們彼此也有了深入的了解,甚至我們還專門為此開了一個小小的介紹會。第一位是一個瘦弱的矮個,與人交談一直是一口川音,家鄉在四川重慶府,他極其愛惜自己的胡子,每天清晨起床之時,必定要仔細清洗和修剪,使之成為整齊、潔淨的國字胡,他說他的大名是侯易,我看著他仿佛猿猴一樣的身材和面龐,出口便喊他猴子,他不甘示弱地啐了我一口:“你龜兒子喊個啥名字來著?孝見?我看你是小賤!”於是我們倆互相得到了大家認可的諢名。第二位是猴子的老鄉,四川布政使司成都府人,他的個頭也並不高,與人交談時同樣說著一口川音,和他老鄉不同的是,他的臉上潔白無須,甚至讓一幫老粗覺得他面容姣好,形似婦人。我們剛認識時,他扭扭捏捏地告訴我他叫賈正芬,而他的同鄉及時地補上:“我直接就喊他瓜娃子叫假女人,你們看他像不像個女滴嘛?”

  第三人的身材精瘦,是我們中除了呂把總和鐵虎之外唯一還像個人的,不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把自己養的還有些分量,他的軍服也是我們中最乾淨最利索的。他在我們面前大方又炫耀地介紹自己:“我叫羅發鄉,發財的發,家鄉的鄉,湖廣常德來滴,莫看老子現在瘦了,打過不曉得幾多仗,靈醒的很!你們這些砍腦殼滴,二回要跟到老子混喲!”其他人一起噓他:“你才是個砍頭子滴!”“對頭,以後就喊這個瓜娃子叫砍頭子”,周大錘揮舞著他父親給他的小鐵錘,指著羅發鄉大叫:“對啦!你個仆街才系(是)砍頭子啦!”即使是沉默寡言的悶葫蘆唐戈,也點點頭附和了一句:“嗯,美滴很!”於是我們把他轟下去,請下一位上場。

  第四人和我們一樣,破破爛爛的衣服遮蓋著虛弱饑瘦的軀體,我估摸著他上了些年紀,束起的發髻裡已經是斑駁的白發,背部也有了肉眼可見的駝背。他是山西大同府來的,也是個軍戶,他的三個兒子也都被征入伍了,他所屬的軍隊從大同駐地調動到遼東換防,所以他就跟著來了,後來在和女真某部戰鬥時,他所在的軍隊被打散,他也順著大路逃回了城裡,當了一輩子兵,沒別的糊口營生,隻好又投入行伍。他憨厚一笑對著我們自報家門:“我叫馬成法。按理說我這個歲數都能當你們爺爺了,你們這些娃娃把人搞的球雜,有甚好介紹的麽哈哈。”砍頭子爬過去喊了一聲:“爺爺!”隨後對著馬老頭伸手:“孫子餓了,爺爺給孫子點好吃的。”老頭子伸手就是一個巴掌。

  第五人是個小孩,他憨厚又怯懦地說:“俺叫高秋,今年十六歲,河南南陽府的,俺以前是給軍爺背糧食背兵器的。”我們一片愕然,都在尋思為什麽他爹要給他取這樣一個名字:“搞球?”周大錘蹲在地上,戲謔地看著他說:“你老豆(爹)系不系跟你有仇哇?”高秋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臉茫然地問:“啊?”猴子為他答疑:“是的撒,不然你老漢為啥叫你搞球哦?我長恁個大也沒遇到過這號名字嚄。”眾人一片大笑,高秋倒是明白了大家在笑什麽,他急得憋紅了臉說:“我名字不是那個意思,我姓高,秋是春夏秋冬的秋!”眾人渣又大笑,紛紛表示知道你的名字了,但我們仍然學著他的口音叫他搞球。

  我和眾人渣彼此都以各種外號來揶揄對方,每天除了乾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就是吹牛打屁,而我肚子裡的一點墨水使我在這群老粗裡如魚得水,輕松地給他們唬的找不著北。我尋思這個地方其實還不錯,我總算有了一幫朋友,盡管我的朋友們都已成了當地著名的地痞流氓,當然我自己也並非聖人君子,也就無所謂他人的目光了。

  轉眼混吃等死的三年時光如白駒過隙,我以為我會在這個地方一直苟活到終老,畢竟對我這種人來說也不算太壞的結局,可是,突如其來的變故將我們席卷,我們每一個人都迎來了未知且致命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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