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春德還想混個從龍之功呢,結果要大禍臨頭了,他心中後悔,該學楊應元不爭不搶的。
楊漣和左光鬥對視一眼,紛紛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更易太子,東林黨怕是要淡出朝堂了。
不管太子是否弑君,反正他落入鄭貴妃設置的陷阱裡,爬不出來了,政治鬥爭沒有對錯,只有勝敗,東林黨也該想辦法攀附福王這棵大樹了。
方從哲、李鋕面露喜色,蓋棺論定後,就要迎立福王登基,然後按照功勞重排座次,三黨也到了彼此爭功的時刻。
事關身家性命,朱常洛沒法放棄,他又沒系統,沒法再穿越,必須竭盡所能自救,沒有希望就創造希望。
“楊應元、薛春德,那兩個公公,你們看清臉了嗎?”
薛春德心中悲戚,語氣不善:“沒有。”
“只要將那女官找到,讓她來辨認便是,總能找到那兩個太監的,對吧太子?”
鄭貴妃收斂喜色,距離成功越近,越要慎之又慎,她之前就差點翻車,務必戒驕戒躁。
“千歲爺,標下確實沒有看清。”楊應元不敢多言。
冷靜!每臨大事要靜心!
朱常洛從事編劇前當過兵,七年軍旅生涯,磨礪出一顆堅強堅韌的心智,強者只會迎難而上,永遠不會自怨自艾。
如果劉道成是破綻,假傳口諭也就無從查起了,等於說這個局本就天衣無縫,想破局必須從這個局中跳出來,跳出鄭貴妃的掌控,循規蹈矩是沒法保住性命的。
像劉道成、陳洪、龐保、劉成等都是梃擊案參與者,只要抓住一個嚴加審問,說不定就洗清冤屈了,再不濟也能把水攪渾!
朱常洛眼露厲色,掃過楊應元,慢慢看向劉道成。
楊應元心虛地垂下頭,他跪的地方距離楊漣和左光鬥近,聽他倆叨叨咕咕,嚇得冷汗直流,忽然雙膝跪地:“求千歲爺饒命!求皇后娘娘、皇貴妃娘娘饒命!標、小人說謊了!”
正頭疼的楊漣一聽迎來轉機,急聲問:“你什麽事情說謊了?此事事關陛下駕崩,但凡有任何隱瞞、說謊,皆是誅九族的重罪!”
就是聽到這番話,才把楊應元嚇尿了。
“楊應元,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說話呀。”鄭貴妃暗惱劉道成沒用,一字一頓地警告楊應元。
而之前和她針鋒相對的王皇后,卻緘口不言。
“娘娘莫要心急,這慈寧殿公堂只是初審,三法司還要核驗,就算有宵小欺瞞說謊,進了大理寺,也是要開口的。”
左光鬥已經押注太子了,如果東林黨轉而押注福王,他楊漣和左光鬥,肯定要隱居山林,這是他不願意的。
楊應元嚇得更哆嗦,身上的甲片跟著身體抖:“小、小人輪值時,相好的來私會小人!她、她在兩位公公身後,有可能看見了他們的臉!”
轟!
慈寧殿一片嘩然。
侍衛私通宮女,這種風化案,屢見不鮮,最著名的就是永樂朝魚呂之亂,隨著宣德朝世風開放,這種風化案越來越多,越捋越亂。
可作為宮女生的朱常洛,此刻卻明顯感受到異樣的目光。
“大膽!宮女和侍衛私通?禍亂宮闈,汙染皇族血脈!該誅爾等九族!爾卻不知廉恥,堂而皇之說出來?你不要臉,天家還要臉呢!”鄭貴妃猛然站起來,雙眸噴火。
而在一旁侍奉的秦尚宮,給屬下使個眼色,快去滅口。
“娘娘息怒!”
楊漣幫楊應元擋住鄭貴妃雌威:“你那相好的宮女是誰?”
楊應元剛要脫口而出,卻看到楊漣的姿勢,猛然驚醒,一旦公然說出來,宮女必被滅口。
他蠕動唇角,隻告訴楊漣一個人。
“楊漣,你在和證人私通嗎?”
方從哲猛地走過來,一把推開楊漣,俯視楊應元:“你那相好的宮女是誰?說出來!”
楊應元一頭磕在地上,一言不發,現在能保住他性命的,只有楊漣。
“你和宮娥私通,本就是死罪,而且,此時萬歲駕崩,大明天塌地陷,那宮女很有可能是人證,你若隱瞞,死的不是你一個人,而是你的九族啊!”
方從哲逼他:“你是瞞不住她的,一定能查到的,再包庇下去,死的就是你們兩家的九族了。”
“方首輔,你就這麽急著換太子嗎?”
朱常洛陡然厲喝:“你打的什麽鬼主意,孤一清二楚!”
“只要孤還是太子,這大明就到不了臣子壓君上的一日,也淪落不到你一個姓方的騎在姓朱的頭上拉屎那一天!”
“你若想當王莽、楊堅,先從孤的屍體上邁過去再說!”
方從哲老臉臊得通紅。
趁著所有人注意力被太子吸走,楊漣咬破指尖,撕破衣角,寫兩個字,團成一團,最好交給王安,讓王安去找。
可王安在門外,他距離慈寧門很遠,無法丟出去。
“國朝養士二百年,臣等在一日,就無人可辱君上!”左光鬥跪在地上。
孫居相隨後跪在地上:“方首輔想當司馬懿,下官可不是鍾會、杜預,吾等世受明祿,必為大明流乾最後一滴血!”
張問達、賀烺並沒站隊東林黨。
周永春又出來圓場:“諸君,現在是查案,萬歲和太子名聲要緊啊,大家都消消火,都是為了國朝好,各退一步,快找到那宮女,為殿下洗清冤屈,才是重中之重啊!”
“為國朝好,還是為浙黨好啊?”
孫居相不依不饒:“爾等陰謀結黨,操縱朝局,排除異己,只要非爾等黨類,便不許在朝堂上說話發言,遮蔽君上視線,將黎民百姓玩弄於股掌之中!”
“還口口聲聲為國朝好?周永春,你就一點都不覺得臉紅嗎?”
“一派胡言!”
吳道南厲喝:“孫居相,挑起黨爭的是你東林黨,在朝堂上想陰謀竊取權力的也是你東林!天下若無你東林,早已大治,海晏河清,何來今日之禍?”
“明明是你浙黨充當鷹犬,阿諛奉承,為人不齒!”
左光鬥劍指鄭黨,冷哼道:“正因朝堂上被爾等濁臣壞卿佔據,國朝才淪落至此,萬歲才被人陰謀殺害,栽贓嫁禍太子,若無我東林,天下權柄早已操弄於婦人之手,豈不重蹈武周之亂?”
左光鬥急眼了,當著鄭貴妃罵她是武則天。
但只要涉及到黨爭,滿朝公卿跟打了雞血似的,彼此攻伐,所有人都不裝了,什麽難聽的罵什麽。
皇帝怎麽死的,太子冤不冤,根本沒人管了。
朱常洛歎息,這就是晚明朝局,就算這次僥幸不死,榮登大位,以他的能力也沒法收拾大明這爛攤子。
更別說後金虎視眈眈,距離薩爾滸還有四年,距離小冰河還有十二年,距離明亡只剩下二十九年!
“夠了!”
鄭貴妃被指桑罵槐氣得肝疼:“萬歲新喪,爾等便出口成髒,妖言惑眾!真相還查不查?宮女還找不找?”
噗通!
朱常洛立刻跪在地上:“請娘娘臨朝稱製!臣願效仿唐中宗、宋仁宗、遼聖宗,為娘娘垂簾,請娘娘居於臣之上!垂簾聽政!臣拜請娘娘恭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