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刀深吸一口氣,揮起手中的殺豬刀,也不放血,準備從豬喉處下手。
然而,就在他的刀即將落下的時候,陳旭卻皺了皺眉頭。
原本,陳旭是抱著學習一番的態度好好看著的,畢竟吹的這麽邪乎。
但當對方第一個動作時,陳旭心中暗自搖頭。
他可以看出,劉一刀的刀法雖然熟練,但是在一些細節上的處理卻顯得不夠專業。
尤其是第一刀,明顯切入豬喉的角度稍微偏了些,這會導致豬皮和肌肉分離得不夠乾淨,不夠徹底。
其實他這是對劉一刀的要求過高了。
因為處理豬喉這一部位,極其考驗屠夫技藝,
此處部位結構極為複雜,血管、神經和氣管相互交織,豬皮與肌肉在這一區域連接得異常緊密,想要乾淨利落地將它們分離可就太難了。
不僅需要極為精湛的刀法,還必須要對豬體結構有著很深刻了解。
一般屠夫在處理這一部位時,往往采取的都是大致分離,根本不奢求做到完美無瑕。
因為一旦追求完美,就極易出錯,從而損傷到關鍵部位,破壞掉整體結構,對該區域豬肉造成不可逆轉傷害。
陳旭的皺眉,陳一刀自然是瞥見了,他臉色一沉,冷冷道:“你在懷疑我的刀法?”
陳旭急忙擺了擺手。
劉一刀冷哼一聲,他的技藝全縣無雙,絕對不允許有任何質疑,一丁點不同的聲音都是在對他刀法的一種侮辱!
他準備開始第二刀,要分割豬腿。
陳旭看到,他的刀法雖然力度夠了,但在準頭上差了一些火候,豬腿上的肉被切得有些散亂,這顯然會影響肉質的美觀和口感。
這讓陳旭心疼不已,要知道,他原本可是打算明天拿著豬肉上縣城換一些錢的,可劉一刀的每一刀,都像是在撕爛他的錢。
當劉一刀進行到第三個動作,準備分割豬肚子時,陳旭再也忍不住了。
“劉師傅,你這一刀下去,豬肚上的脂肪就被破壞掉了啊,而且豬肚肉的完整性也不能保證,肥肉跟瘦肉全都要攪和在一起了!”
野豬的肚子上,堆積上厚厚的肥肉,可以從中提煉豬油,在七八十年代,尋常人家,光是一年分到的糧油,遠不及這野豬肉肚子上的油脂來得豐盈。
而提煉完油的肥肉,也就是豬油渣,無論是炒菜烹飪都有著很大用處。
但劉一刀下刀的角度、力度以及所選的位置都不對,這無疑會造成油脂流失,很是一種浪費,以及肥瘦混合,也會直接影響到後續肉的提煉和處理。
砰!
劉一刀早就察覺到了。
從一開始,這邊上的陳家小子就似乎對自己挑三揀四。
現在更是直接出言指指點點,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爺不伺候了。
他是屠夫,一名出色的屠夫,而屠夫玩的就是刀,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刀客,刀客不可辱!
“你來,你來。”劉一刀哼了一聲,臉色鐵青。
陳旭見狀,也不推辭,他撿起了地上的刀。
....
“殺完咯,諸事順遂,生靈輪回轉,他日再相逢!”
這是劉一刀的規矩,每次殺完豬,就會叫這麽一嗓子,但以往他的口號高亢而嘹亮,但現在卻有點像一隻落敗的公雞,有氣無力的。
這口號是有說法的。
一是因為劉一刀是一個屠夫,越是這種生殺職業,越是冥冥之中有著對生命的敬畏,同時也是一種祈願,圖個心理安慰,我雖然殺了你,但也是為了生活,下輩子投個好胎,變鬼了成精了也別來找我。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提醒主家完事了,可以出來結帳了,以後有生意,還可以再來找我。
完事了完事了。
陳家眾人急忙推門而出。
看到眼前景象,大吃一驚。
只見原本三百多斤的野豬消失不見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具骨節分明且極為完整的野豬整體骨架,一旁肥肉與瘦肉各自成堆,碼放的層次分明,肥的油脂誘人,瘦的紋理清晰,擺放的整整齊齊,井井有條。
再一旁,豬心、豬肝、豬肺等按類別擺放,井然有序,豬大腸則被巧妙地盤成一圈,掛在旁邊。
陳老漢看到後大喜,他走上前去,連連豎起大拇指,對劉一刀誇讚道:
“劉師傅,你..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你這個刀法真的是太神了!”
陳文遠點頭稱讚:“昔年有庖丁解牛,今有劉師傅解豬,這刀功真是讓人歎為觀止,名不虛傳,名不虛傳。”
劉翠花抱著朵朵站在一旁,也忍不住讚歎道:“劉師傅真是厲害,那麽大一頭野豬竟然處理的這麽好,跟我平時整理屋子一樣,亂糟糟的屋子,埃,咱就是有那本事給弄的的齊齊整整。”
崔鐵柱在第一時間發出震驚之後,旋即面帶疑惑。
“劉一刀現在的刀功都牛逼成這樣了?”
他不敢相信。
相較於陳家眾人,崔鐵柱對劉一刀要了解許多,因為他本身就是獵戶,經常需要請劉一刀處理一些肉,尤其是涉及到皮毛剝離。
見到劉一刀沒有吭聲,他旋即看向了劉一刀,當看清了他的臉色後。
該死!
這種臉色...
為什麽這麽熟悉啊。
崔鐵柱心中生出一種不好預感,他看了看劉一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雲淡風輕的陳旭。
該死!
果然..
這豬一定是陳家小子操的刀,劉一刀跟自己一樣都被無情打臉了!
這陳家的小子到底怎麽回事?
怎麽變化這麽大?什麽都會?也太邪門了吧?
崔鐵柱心中生出無限疑問,決定等會回去就好好問一下自家兒子,兩人常在一起玩耍,經常鬼混,一定要問清楚這陳家三娃子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劉一刀直到此刻,腦瓜子還是嗡嗡的。
陳老漢急忙上前,從懷裡摸出了五塊錢,遞給了劉一刀,口中說道
“辛苦了,你再提點三斤肉。”
不料,一項鼻孔看人,傲氣凌人的劉一刀此刻卻一反常態,變得十分乖巧,滿臉賠笑,他瘋狂的擺了擺手,
“錢我就不要了,不要了,那個啥,我拿一丁點肉,一丁點就可以了。”
說完之後,他小心翼翼地瞟了眼一旁的陳旭。
這個年輕人實在太可怕了,那個女娃子當時也在場,但卻看不清楚其中門道,但禁淫刀功數十年的劉一刀卻深知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刀功有多麽恐怖。
陳旭點了點頭。
劉一刀這才放下心來,急忙拎起一小塊豬肉,這肉他倒也不是貪吃,他天天到處殺豬,家裡不缺肉,其實主要是為了回去好好琢磨一下陳旭的刀功,希望能通過這個,研究出一些門道來。
他不指望全部學會,他相信只要能從中窺得其一,領悟其十分之一的精髓,就足以令自己的刀功再上一個台階!
“溜了溜了”劉一刀心中默念,腳步加快,匆匆離去。
而崔鐵柱也是匆匆拿起分給他的八十斤豬肉,牽著大黑狗就要走。
這地,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等一下。”陳旭走到大黑狗面前,蹲下身子就要去摸黑狗的頭,
“小心,我家這狗認生,跟它不熟,小心被咬啊。”崔鐵柱在一旁好心提醒道。
但下一刻,卻是見到自家大黑狗乖巧的低下了頭,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崔鐵柱:“?“。
他嗎的,這樣一個吊事,都要打我臉是吧?那我不說話了,我閉嘴總行了吧!
崔鐵柱決定以後在陳旭面前,能不張口就絕不說話。
陳旭旋即拿來一塊肥肉,遞向大黑狗。
這一個舉動,看的大家夥都很心疼,但這野豬名義上是陳旭的,也就沒有多說什麽。
“不可,太浪費了,太浪費了呀!”
崔鐵柱皺了皺眉頭,內心狂吼,雖然喂的是自家狗,但在他看來這就是糟蹋食物。
這頭野豬,狗又沒出多大力,至於喂這麽好的肉嗎?
汪汪!
大黑狗原本無聊的臥在地上,雖然美味就在眼前,但主人沒發話哪敢啊。
此刻見到竟然有自己的份,便高興地起身,先是小心翼翼地歪起頭,看了眼崔鐵柱,旋即呲著牙接過了陳旭遞過來的大肥肉,它又謹慎地看了眼崔鐵柱,這才轉身跑到一旁,大口地撕咬起來。
崔鐵柱內心暗道:“真是太浪費了,又不是圍獵,哪有什麽下物必喂狗的講究,這狗就是個畜生,哪配吃這麽好的肉,隨便喂兩塊下水意思意思得了。”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陳旭搖了搖頭說道。
“崔叔,我多嘴一句,你別介意,作為獵人,最忠誠最牢靠的夥伴就是獵狗,在危險時能救命的這是戰友,不能虧待的。”
旋即,陳旭將獵刀還給了崔鐵柱。
崔鐵柱微微一怔,若有所思,牽著大黑狗離去了,而大黑狗則一步三回頭,看著陳旭依依不舍。
萬物皆有靈,草木亦有心,狗尚且能知道感恩,有時人還不如狗。
“啊,我的雅霜膏呢,阿公你不是把我的雅霜膏送給王大娘了?”
劉翠花不知何時已到了裡屋,當注意到自己的雅霜膏沒了,頓時就尖叫出聲。
此話一出。
尚未走遠的崔鐵柱身形一僵,旋即加快了腳步,快速向家走去。
“老陳,你啥意思,你還沒忘掉那老相好?”
黃桂蘭原本病懨懨的,此刻一聽就來了精神,她叉著腰,瞪大了眼睛質問。
“瞎咧咧啥,我是給大娃子辦事去了,翠花,給你男人辦事,拿你個東西怎啦?”陳老漢急忙辯解。
“我不管,阿公,你就算給我家文遠辦事,也不能拿我的雪花膏啊,那是曉梅送我的禮物,你怎能隨意送人。”劉翠花生氣。
“姐姐沒事的,我那還有。“林曉梅開口相勸。
“你那有再多,那也不是我的呀,哪能一直要。”劉翠花怨氣滿滿。
砰的一聲,黃桂蘭動手了,陳老漢疼的嗷嗷叫,一邊躲閃一邊求饒閃爍:“孩子們都在,給我個面子,給我個面子,你聽我解釋,聽我解釋啊,”
看著這一幕,陳旭笑了。
老媽看似柔弱,老爹看似挺硬,但其實老爹骨子裡還是挺怕老媽的。
這或許就是人間煙火氣吧。